原创
【清明时节的那些花儿】
现在的“清明节”其实集合了古代的三个节:上巳、寒食、清明。
关于寒食和清明的关系之前讲过,今天不重复。
【点击可阅读:清明节在我们北宋,要放七天假哦|东坡日历:2025年3月29日,周六,乙巳蛇年,农历二月三十】
上巳就是“三月三”,是一个更古老的节日,有相当多的活动,最重要的就是男女可以自由约会,又称中国的“情人节”。
后来理学盛行,这种浪漫奔放的天性就让程颐程颢之流给灭了。这两兄弟与苏轼是同时代人,与苏轼很不对付。
在一些少数民族地区,三月三还保留了男女约会跳舞的传统,而我们就只剩下吃“荠菜煮鸡蛋”这一项了。
“清明”作为一个节气,标志着从春天到夏天的过渡。清明有三候,一候桐始华。而《周书》则说:“清明之日桐始华”。
“桐”是什么呢?中国古诗词里经常可以读到,“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是一种雅致忧伤的植物。其实在中国古代的典籍中,“梧桐”是一个宽泛的概念,主要包括梧桐(青桐)与泡桐(白桐)两类,这两类植物分别为梧桐科梧桐属、玄参科泡桐属。
那么我昨天散步时看到的泡桐花,便很荣幸地忝居其列了。
泡桐是长沙常见的树,长得快,木质松,花并不算好看,香气也不好闻,小时候大人还特别警告说不要去闻那个花,说花中有小虫会飞进鼻子里去。
大约是因为这些黑色小斑点吧,这个其实是给昆虫指路去授粉的,想到这里,倒是生出几分怜惜。
这里记录了苏轼生命中的八次“三月三”,只有63岁在儋州的那一年,他提到了“上巳”,写了一首标题很长的诗。
【海南人不作寒食而以上巳上冢予携一瓢酒寻诸生皆出矣独老符秀才在因与饮至醉符盖儋人之安贫守静者也】
宋哲宗元符元年(1098)三月初三,海南儋州,时年63岁
老鸦衔肉纸飞灰,万里家山安在哉。苍耳林中太白过,鹿门山下德公回。
管宁投老终归去,王式当年本不来。记取城南上巳日,木棉花落刺桐开。
诗里说海南这个地方不过寒食节,但祭祖的风俗还是有,看到飞起的乌鸦和纸灰,想到了自己的故乡和祖先。接着讲了几个典故,大意说当隐士比较好,做官没意思。最后说上巳啦,在我的老家,应该是木棉花落,刺桐花开的时候啊(这句也有人理解为儋州的城南木棉花落刺桐花开)。
总之的确诗应证了“清明日,桐始华”,这桐,可以是泡桐,也可以是刺桐。
只是木棉和刺桐,都有鲜艳的花朵,老爷子的上巳,色彩还是满热烈的呢。
【东坡日历】
2025年3月31日,周一,乙巳蛇年,农历三月初三
41岁,是日,在诸城(山东潍坊),自书《超然台记》,凡物皆有可观。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轼。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三月初三,时任密州知州。
42岁,是日,在开封,将赴徐州知州任。范镇(景仁)往西京,余作诗送之。镇作留别诗,次韵答之。同日,王诜(晋卿)送韩干画马,求跋,余为题诗。轼。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三月初三。
47岁,是日,在黄冈,与客饮酒,书陶潜《饮酒》诗后。轼。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三月初三,时任黄州团练副使。
49岁,是日,在黄冈,余与道潜、徐大正(得之)、崔闲(老成)等访定慧东海棠,憩尚氏第,闻闲弹琴,晚入何氏、韩氏竹园;归过何氏小圃,记之。轼。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三月初三,时任黄州团练副使。
53岁,是日,在开封,余为李乐道跋《寒热偈》。时乐道来访。轼。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三月初三,时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
56岁,是日,与客快哉亭饮。轼。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三月初三,时任杭州知州。
57岁,赴扬州知州任途中。余舟行经濠州。与子迨、过游涂山、荆山,诗记所见。轼。宋哲宗元祐七年(1092)三月初三,时任颍州知州。
62岁,是日,在归善,余与方子容(南圭)简。轼。宋哲宗绍圣四年(1097)三月初三,时任宁远军节度副使。
63岁,是日,在宜伦(海南儋州),上巳日,余携酒寻诸生,独符林在,作诗。轼。宋哲宗元符元年(1098)三月初三,时任琼州别驾。
【超然台记】
宋神宗熙宁九年(1076)三月初三,山东潍坊,时年41岁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伟丽者也。哺糟啜醨,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
夫所为求福而辞祸者,以福可喜而祸可悲也。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美恶之辨战乎中,而去取之择交乎前。则可乐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谓求祸而辞福。夫求祸而辞福,岂人之情也哉?物有以盖之矣。彼游于物之内,而不游于物之外。物非有大小也,自其内而观之,未有不高且大者也。彼挟其高大以临我,则我常眩乱反复,如隙中之观斗,又焉知胜负之所在。是以美恶横生,而忧乐出焉,可不大哀乎!
余自钱塘移守胶西,释舟楫之安,而服车马之劳;去雕墙之美,而蔽采椽之居;背湖山之观,而适桑麻之野。始至之日,岁比不登,盗贼满野,狱讼充斥;而斋厨索然,日食杞菊。人固疑余之不乐也。处之期年,而貌加丰,发之白者,日以反黑。予既乐其风俗之淳,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于是治其园圃,洁其庭宇,伐安丘、高密之木,以修补破败,为苟全之计。
而园之北,因城以为台者旧矣,稍葺而新之。时相与登览,放意肆志焉。南望马耳、常山,出没隐见,若近若远,庶几有隐君子乎!而其东则庐山,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西望穆陵,隐然如城郭,师尚父、齐桓公之遗烈,犹有存者。北俯潍水,慨然太息,思淮阴之功,而吊其不终。台高而安,深而明,夏凉而冬温。雨雪之朝,风月之夕,予未尝不在,客未尝不从。撷园蔬,取池鱼,酿秫酒,瀹脱粟而食之,曰:“乐哉游乎!”
方是时,予弟子由,适在济南,闻而赋之,且名其台曰“超然”,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盖游于物之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