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旱门关就到了上铺房,同同走到这里还算轻松,因而不停歇地跑到了前方。而我走到这里已经开始呼哧带喘,我得歇歇了。
上铺房这里的战台上,也有一个铺房,两边还有突出于长城墙体的马面。这个马面墙体的设计,在古代就是为了便于立体防御,突出的墙体与平直的墙体能够形成夹击之势,能有效地遏制敌人的进攻。在现代,这里似乎更利于摄影,能让人拍摄到长城墙体连绵不绝的气势。当然如果你更有些地理上的好奇,这里也更便于观察长城的走势。
靠近角山长城的山下,按着过去城墙的走势,还可以依稀辨认出一座由四面城墙痕迹包围出的小型方城,那就是明代建造的山海关北翼城了。
前文也说过了,山海五关中,山海关南北分别有一座建在河上的南水关和北水关。明人其实也已经考虑到了控扼水关的难度,因而不惜成本,在其周边修建了南北翼城,以加强防御。
当年的山海关之战中,李自成曾投入重兵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才拿下这座北翼城。不过似乎也正是这座小城的丢失,让守关的吴三桂彻底崩溃,以至于第二天一早便创出山海关,向清军剃发投降,使得战局陡然转变。如此想来,我倒更能确定,为战役进展缓慢而焦虑的闯王,或许就该处在角山这个位置进行督战。那时的他或许就计划着,第一天拿下北翼城,第二天就可以对山海关关城进行彻底地包围了。
只是历史,没有给他留下第二天。
如今那座小城再没有了被争夺的价值,它似乎就要在大地上被抹去了。现代的成镇占据了那个小城,宽阔的京沈高速紧贴小城南侧的边沿呼啸而过。只有凄凄荒草还在向我们昭示着,那如土山般隆起的段段残垣的存在。它们曾是对抗的前沿,是抵御的决心,然而刀枪相见的立场也是可以转变的。只是它们的曾经太坚硬了,它们的转变也要慢一些,就像冰糖慢慢消融在水中。不过那残垣的存在,似乎也在向我们絮叨着,它们曾经历过宏伟的历史,也是历史历程中的一个见证。
从上铺房战台北望角山,那里高踞着这段长城上唯一的一座敌楼。它高耸在接近山顶的,一个巨大突出的岩石之上。长城就像一条大河,从那座敌楼上倾泻而下,直奔到我们脚下,在跨过我们,奔向山下的那座城市。只是顺流直下易,逆流而上难,爬上那座敌楼的路途,也此次行程中最险峻和最陡峭的一段路途。
接近高处的敌楼时,就有工作人员在劝导游客,如果恐高的话也可以由此下长城绕过那座敌楼。我听后虽然也慌得一批,不过还是自信自己是能爬上敌楼中的一员,终归我也是爬过箭扣的小驴,这里的险峻与箭扣长城相比,那还是小巫见大巫的。
其后我们经过一道悬空的铁梯子,就到达了敌楼下,而敌楼这里更要爬一个直上直下的铁梯子,才能上去。说实话,即便这里也不过两层楼的高度,能让人恐高?这多少有些危言耸听。不过穿裙子到此的女生,尤其超短那种的,还是应考虑下自己的形象,能否在这样万众瞩目之下,光芒万丈地爬上去。
还好,我们是些粗汉,不用太在意自己的形象,因而,也便能顺顺利利地完成登顶,当然不是山顶,而是敌楼顶层。
站在这样一处至高之地去考察地理,其实也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因为许多历史场景,也如IMAX巨幕般呈现于眼前。
从这里俯瞰山海关,那座城市犹如沙盘一般的微缩。远处是龙门吊林立的海港,海岸线外游弋着体态巨大的货轮,那是这座城市滨海特色的体现。当然和所有现代城市一样,这个城市的主体也是成片的高楼和网格化的交通,那是这座城市繁华、财富与人间温暖的体现。贴近城市北缘山脚下的地方,京沈高速上飞奔的车辆也历历在目。这个上午,我们也曾在那里飞奔着,只是当时我们还不知道角山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也曾是别人眼中风景的一部分。
这个城市缩小了,它的脉络倒更清晰了。我们沉浸在二维平面中,总会被许多庞杂、海量又重复的信息给淹没,而一旦脱离这样的二维体系,具有了所谓上帝视角,也便能更清楚地把握方向和走势了。
东西方向的高速和公路、高铁和铁路,是这个城市交通的主体。而换到更大比例尺的地图视角上,它们就是我们国家连接华北平原和东北平原的交通大动脉,它们代表着人财物流动的方向。
而这座城市所引以为傲的长城,已然成为了大地上画出的一道生硬而苍老的痕迹。它们中大部分地段,已经消失了青石的外墙,只剩下了土墙的基址,它们不再像我们想象中的长城模样。不过即便如此,它们依旧顽强地存在于大地之上,它们自海而来,奔山而去,它们依旧代表着历史上曾存在的阻隔,它们明确地肯定着这里便是大地理和大历史上的咽喉所在。
也是因为它们曾经的存在,让这片看似为整体的地域,被强势地划分出两种存在模式,一边叫关内,一边叫关外。如今这样的历史惯性依旧存在着,这道墙依旧在分割着两个省份,墙以西关内的地方叫做河北,墙以东关外的地方叫做辽宁。
然而或许是不幸,也或许是万幸,奔涌的高速冲破了长城的阻碍,在城墙的墙体上无情地留下巨大的豁口,这或许也代表着不再有阻隔的统一的魔力。而这个魔力棒所展现的奇妙火花,莫非也是不同时代间碰撞出的结果?
下了敌楼,这趟角山的行程也就基本结束了。再前边还有一个战台叫后九连,其后有一段废弃的长城通往更高的角山顶峰。我们也看到几个孤独年轻的身影,在沿着那段长城往上爬。我和同同商量,要不要继续爬下去,那个小孩有些犹豫。依那个孩子的本心应该是拒绝的,他不想再爬了,而在言辞上他不好意思拒绝我。
我们就这么纠结地走到了后九连战台,看到那里立着一块告示牌后就不再纠结了,因为上边写着,“前方危险,禁止攀爬”,角山长城部分,到此结束了。
而后我们绕道长城外下山,下山路上又开始纠结,要不要去角山下的“长城博物馆”。之所以纠结,是我们还想赶到老龙头,这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时间确实有些紧张。
那座山海关长城博物馆建设得很雄伟,它是国家一级博物馆。只是很不幸,我们急急忙忙地赶到那里才知道,那座博物馆还没有开张呢。
好了,值得纠结的居然都是通过这样无厘头的方式解决了,那我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赶紧上车,去往老龙头吧。
如此我们就从这个狭窄平原一边的山,赶向了另一边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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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云行笔记,在此潜心打造属于自己的《文化苦旅》,让我们来一次,有文字感的旅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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