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100天,陈平安在物理竞赛班的后门发现了一张折叠成纸鹤的便签。展开后是沈依芸熟悉的字迹:"平安,我在画室等你。"
推开画室的门时,夕阳正透过百叶窗将室内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状。沈依芸坐在画架前,马尾辫上别着去年秋天他送的银杏发卡。画布上是未完成的素描:一个男生伏案解题的背影,桌上摆着七颗排列成北斗状的磁石。
"我要去北京集训了。"她放下炭笔,耳后的助听器闪着微弱的蓝光,"美术联考提前。"
陈平安注意到画架旁堆着打包好的画具,颜料盒上落满铅笔灰。他摸出兜里的磁石,在画架上排列出北斗七星的形状:"我报了清华的物理系。"
沈依芸忽然笑了,将一枚磁石贴在画中男生的心口:"这里,比北斗更准。"
北京集训的通知来得猝不及防。沈依芸离开那日,陈平安在储物柜里发现了一本手账。扉页上画着两只纸鹤,一只衔着物理公式,一只叼着画笔。内页贴满了银杏叶,每片叶子上都记录着当天的天气和一句简短的留言:"图书馆靠窗座位有阳光"、"操场第三棵梧桐叶黄了"。
他开始在凌晨五点收到她的短信。没有多余寒暄,只有倒计时数字:"98"、"97"......数字逐渐递减的间隙,偶尔夹杂着北京的雪景照片——故宫红墙上的冰棱,胡同里晾晒的冻柿子,素描纸上凝结的霜花。
陈平安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物理卷子下却压着未画完的坐标系。草稿纸边角逐渐被铅笔涂满:长城轮廓线、未名湖的涟漪、还有她可能走过的每一条林荫道。
三月末的沙尘暴席卷北京时,沈依芸的短信停在了"63"。陈平安在竞赛班后门徘徊了三天,终于等到一只沾着灰土的纸鹤。展开是歪扭的字迹:"颜料洒了手机。"
他连夜改装了台老式收音机。当北京美术集训中心的广播频率传出电流杂音时,他对着麦克风念物理公式,声音混在《今夜星光灿烂》的电台节目里。三天后收到她的速写:收音机上栖着两只交颈的纸鹤,频率旋钮定格在FM107.3。
最后一次模拟考当天,陈平安收到了密封文件袋。拆开是张泛黄的《天体运行图》,背面用丙烯颜料写着:"平安,北斗第七星叫摇光。"他抬头望向窗外,发现竞赛班走廊新换了北斗七星的科普展板。
那天夜里,他翻出积灰的天文望远镜。镜头穿过城市光污染,对准摇光星所在的方位时,手机突然震动——沈依芸发来张油画照片:深蓝夜幕下,少年正仰望星空的背影,肩头落着七粒银光。
高考当日,陈平安在考场外捡到一片银杏叶。叶脉上用荧光笔标着坐标,指向教学楼顶层的画室。推开门时,满墙速写如蝶群扑面——全是他做题时的侧脸:握笔时凸起的腕骨,演算到瓶颈时咬住的嘴唇,甚至草稿纸上画到一半的星云轨迹。
沈依芸站在窗前,马尾辫上的银杏发卡缺了一角:"去年秋天摔坏的,一直忘了修。"
陈平安摘下校牌后的磁石贴片,轻轻卡在发卡断裂处:"现在它是北斗第八星。"
录取通知书到达那日,陈平安在画室地板缝里抠出颗褪色的磁石。擦去灰尘后,背面显出极小的刻痕:"THU→PEA"(清华→清美)。窗外蝉鸣震耳欲聋,他忽然想起去年今日,沈依芸曾说:"蝉蜕是中药材里最像时光标本的东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新消息来自北京区号:"平安,我在清华美院等你。"
他望向画架上未完成的素描,在男生手中的钢笔尖添了粒星辰。此刻穿城而过的风里,正裹挟着七月最明亮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