鲐背老人的童年忆往——我的父亲母亲

家世编第三篇

四、我的父亲母亲

1 我的父亲

父亲生日是1916年1月22日,农历乙卯年腊月十八。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时节,荒郊野外的兔子屡遭猎手袭击,担惊受怕、度日如年。父亲属兔,据此人们推断他可能一辈子担惊受怕,过不上安稳、宁静的好日子。父亲乳名叫“安”含有祈求远离灾难、一生平安的意思。

父亲长大一点,他亲见乃父嗜酒如命、不事农桑、变卖家产、虐待家人的恶劣作风,尤其看不惯父亲那副暴君般的嘴脸。为了摆脱羁绊、谋求生路,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离家出走、自投军营。其时不过十六岁、还是娃娃兵。参军没多久,就被长官几句好话打发回来。

城里有一家“谦益厚”酱菜园,东家就是兴仁村我的大姑奶奶家。到自己亲姑姑家的铺店里去做苦力、当下人,当姑姑的开头是一百个想不通。二爷爷的劝说加之我父亲的坚持,终于进“谦益厚”。在学徒岗位上,父亲表现出惊人的毅力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他像一个使唤丫头,早起晚睡,兢兢业业地为掌柜的端茶送水,扫地抹桌、端尿盆打洗脚水。以羸弱的躯体扛一百多斤的麻袋,装车卸货;夜里一两点抬着黄豆去后街推碾子,碾过后再抬回来加工。通宵达旦连轴转。店门打开,站在柜台上,面带笑容、毕恭毕敬地迎送顾客。年关将近徒步下乡讨债。当时流行铜钱。讨回的钱币装满钱叉子(褡裢)。天黑路远,四顾茫茫,饥肠辘辘,浑身冒虚汗,又担心遇到坏人遭歹徒抢劫。多亏他的叔叔、我的二爷爷赶来接他回家。父亲过早地参加超强体力劳动,影响了他身体,正常发育;从另一角度说,他们的职业是腌菜做醋,长时间醋味的熏染增家了免疫力,所以父亲一直身体皮实很少得病。父亲常年承受着繁复的重体力劳动和店里的粗细活计,同时见缝插针、勤学苦练,掌握了制作各种酱菜的全套技术,还偷偷地练会打算盘和毛笔记账的本领。从一个普通学徒做起,再由店员升为账房先生。酬金也逐年增加。有了些积蓄之后,跟几个朋友合伙经营一家布店。家里的经济条件有了明显改善。到解放前夕已赎回被卖到二爷爷手里的所有土地。打了深水井、添置了水车。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成了村里屈指可数的富裕人家。

日本投降后的1946年,一场意外的经济案件改变了父亲的人生走向。47年父亲参加了革命工作。先在宋岗大桥工地,后到大清河务局,辗转于献县、河间、鄚州,最后落脚保定。从此兢兢业业、坎坎坷坷,战战兢兢,直至终老。离休前机关发给老人一枚水利工作者纪念章。这些事老人家奋斗一生的荣誉和骄傲。


2 我的母亲

母亲生于1912年、辛亥革命第二年春季,娘家姓徐,是一个世代耕读的小康家庭。是从外乡迁来的独门小户。祖父是一個皓首窮經的老秀才。廢止科舉之后,在家裏設館授徒,教习幾個蒙童。学童们摇头晃脑地读书,母亲躲在一旁窃听。聽不明白的地方拐彎抹角地問奶奶。同一间课堂同样的内容,她聽得認真,理解透彻,記得牢靠。发现自己孙女的禀赋,老爷子打心眼儿里赏识。从此她取得了“登堂入室”的资格、成了他爷爷的增补门生。

母亲命运多舛,十四岁丧母,继任的姥姥进门时,我的大舅才十岁、二姨蹒跚学步,话都说不全。俗话说“长姊如母”,十四岁的大姐承担了母亲留下的重担。新来的继母对婆婆恭顺孝敬,对三个孩子仁慈体贴。时隔不久,二舅三舅和三姨相继降生。眼看着娘家从几世单传突然变得人丁兴旺、日子一天天火爆起来。作为嫡长女的她主动分担家务、帮母亲照料新添的弟弟妹妹。弟兄六人关系处得非常融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彼此关照、友善宽容,整个家庭充满和谐而快乐的氛围。

母親虛歲二十嫁到刘家,其时我的父親年仅十七。據母親回憶,成婚那天,洞房花烛之夜,站在眼前的是一位身材矮小、相貌平平的大男孩。後來提及此事,母親总是笑着說:“那時候全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拜天地入洞房之前,誰也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

刚过门的新媳妇留给公婆的第一印象是美好的。后来生活中发生的种种矛盾和分岐,彼此互相包容。老俩尽管秉性差异、磕磕绊绊,却始终不离不弃终生相守。


3 婆媳失和、姑嫂反目

结婚时父亲已在“谦益厚”当学徒了。没有公休也没假日。十晌半月才能获准回家一次。新婚夫妻离多聚少。

1936年农历九月十六我降生了。刚过完“满月”不久,一场不该发生的家庭闹剧上演了。事情的缘起是为了给新生儿做一件小棉袄。到婆婆那里讨要布料。拿出来的却是一块破旧的布头,母亲大失所望、气呼呼地说:“这样的破布头哪能做衣料,做成了也不禁穿。”这下惹恼了婆婆,发生口角。争执中母亲情绪失去控制,随手一扯坏布头以示不满。这事反映到爷爷那里就成了违忤尊长、顶撞婆母的忤逆大罪。事态严重,先是冲儿子告状,以孝道为尚的父亲竟狠狠地打了母亲一顿。二爷爷出面调解无效,最后惊动了亲家公。我姥爷低首下心赔不是(俗称跪鲶鱼),母亲感到这是辱没娘家门庭的大事,再没脸面对娘家人。越想越没活头,最后竞将硫磺火柴头泡到碗里……毒药刚举到嘴边,躺在身边的婴儿突然大声哭闹不止。娇儿的哭声打消了母亲寻死的念头。

从此我们家再没有了欢乐祥和,大姑跟弟媳之间始终冷眼相向,母亲成了全家的公敌。宁静祥和的家庭氛永远成为过去。平心而论,婆媳、姑嫂、叔嫂之间的关系发展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责任绝非在于一。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清官难断家务事”。无论如何,深刻的家庭的裂痕再也没有了弥合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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