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了父亲
作者:心博 朗读:兰心雨润
昨夜,我梦见了父亲。
还是在三十年前里,还是那座四处透风的破瓦房,父亲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单衣, 是黑色的。
我二十有几,还是有点淘气和俏皮,穿的还是原来的那身粗布单衣,补丁满满的。
同父亲干活收工回来,在生产队。
母亲已把饭菜摆在炕桌上,饭是小米干饭,远远的、散发着香味;菜是土豆炖干白菜,粘糊糊的,另外,一碗酱紫色的酱旁边放着一大盘婆婆丁,是新挖的, 围着桌,一家人吃着饭,有兄有弟、有说有笑,欢天喜地,仿佛不知道累。如此的光景,弥漫在漫长的生活里。
忽然有一天,也是午饭的时候,爸爸说:”我已经老了,很多事已力不从心,干活也没有原来的体力,今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切记、切记!”这话好像说了没几天,爸爸突然就一头倒地,就咽了气。
一家人都哭天喊地,呼叫声不已,我爬到爸爸的身边,撕心裂肺的哭泣。
这时,我的身子被摇晃,并听到:”咋的了,你,是在做梦吗?”
原来是我梦中的行为,令身旁熟睡中的妻子惊悸。我被她推唤醒:”我梦见了我的父亲,打扰了你,对不起。”
醒来后,我眼里还在流泪,并且浸湿了枕 。星汉西流,长夜未央,我翻来覆去,转辗反侧,却再也没有入睡。绵长而又伤心的梦,勾起了我对父亲的回忆。
父亲有四个兄妹,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妹妹。读过一年半私塾,当时,在当地,也算是小有知识。十四岁就辍学,下了庄稼地,干农活,扛大梁,勤劳不缀。爷爷身体弱,拖着一身病体,四十岁,就锄镰不入手,是父亲不允许。地里活,父亲主要担起。
父至孝,可与二十四孝相比,冬温夏凊何曾不是。爷爷重疾脱肛,父亲炙手拖起,惧昏暗,煤油灯三月不熄,窗户纸挂一层烟灰,可以写字。陪身旁,常守护,焚膏继晷,想温床、尝药、焐鱼不过如此。
父亲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但对母亲的关心和体贴是那样的纯粹。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浪漫得给予,有的只有真心实意,不弃不离。
母亲共生下八儿一女,只存下六个全是儿子。还有两个姑姑,需要母亲照顾打理,冬换棉,夏换单,缝缝补补,一年四季。粮不足,缺半年,野菜补给。养畜禽,换零钱,油盐酱醋。
人口多、家务重,拖累了身体。患胃疾,常呕吐,剧烈痛,多少朝夕。是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四处求医问药,几乎跑细了腿。以为母亲患癌症,有人怀疑。又闻说,纯白鹅,勿金戮,饮其血,不放盐,炖食肉,可医其疾。
那年月,寻此物,何其不易。这打听,那淘澄,花了多少力气。曾记得有一天得到了消息,说野窝铺有一家有白鹅一只。距我家有二十多里,羊肠路,尽沙石,翻坡岭,坑坑洼洼,高高低低,行走不易。更何况正值腊月时节,大雪天气,几乎不见路迹。可父亲毅然扶杖顶风冒雪而去。情感动天地,母亲的病竟然悄无声息的好起。
父亲有一个哥哥,我的伯父,无儿无女单身一人。体质差,父亲对他百般照顾。虽另立门户,却如一家。大小事,大多数,父亲替他撑起,困难时总给予周济,每当家里做点好吃的,总是想着给他送去。逢年过节更是如此。伯父性格有些怪癖,父亲总是百般容让,笑脸相对。
奶奶离世早。去时,二姑十二,小姑只有四岁,是父亲和母亲,亲手把他们抚养成人,在那样困难的日子里,他们都是国高毕业,相继成家。记得二姑坐月子,父亲挎着一篮母亲提前半年积攒下来的鸡蛋,徒步一百多里,翻山越岭,给她送去。鞋磨破了,脚上打满了水泡,可他丝毫没有抱怨。
父亲对我们六个儿子,更是一片慈心。言传身教,无不如是。无论怎样艰难,他坚持要让我们读书识字。无论怎样累,重体力活总是他一人担起。他关心的是我们的学习、我们的做人、我们的知识、我们的体质。
小时候,父亲总是给我们讲古人刻苦学习,高尚为人,孝顺长辈,亲善友爱,诚实守信的故事。遇到我们做错了事,总是循循善诱,和风细雨,从不打骂。我们兄弟六人,无不在父亲的身上得到裨益。
记得大哥曾到大兴安岭定居,靠捡粮食为生,到冬天,天寒地冻,异常寒冷,难以为继,父亲知道后,心急如焚,硬是把他们迁回家,往来不远三千多里,回来后,又帮助他,重把房子盖起。帮二哥拖砖坯,挖砖窑,自行烧砖,这期间不知道流下多少汗水。我身体单薄,从不让我受累。在八十年代里,没考上大学,又叫我补习,谁知道天不随人意,无奈考学的梦想半途而废。回家后,父亲给我极大鼓励,我边务农边自学,等待机会。这期间父母为我付出,无法算计。第三年,经考试被财政招聘,也算出人头地。对三个弟弟亦如我,操心费力。
父亲在生产队当过十八年的会计,对工作总是一丝不苟,没犯过任何过失,对人友善,和蔼可亲。
父亲一辈子操心受累,忘我系人,到晚年成病体,七十二岁离开人世。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平凡的父亲,一个伟大的父亲,一个可敬可佩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