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编第四篇 五、我的三位叔叔 1.二叔宪璋父亲下面有三个弟弟(北院的二叔、四叔;南院的三叔)。二叔宪章比我父亲小十岁。打小跟着大哥一块玩。有一回父亲回带去水塘游泳,差点出大事。父亲因此深感歉疚。二叔生逢其时,二奶奶视为掌上明珠。家里的大事有二爷爷罩着,地里的活计有陈村的表兄全权负责。后来又添了南院的三叔贵璋、北院的四叔荣章。南北两院堂兄弟四个都带璋字。二叔是常驻南院的代表,在我面前更是天经地义的长辈。三四岁时我问二叔:“什么是男的什么是女的?”他冷笑一声、鄙夷地说:“连这都不知道,告诉你:站着撒尿的是男人,蹲下撒尿的是女人。记住昂!”简单的言语解决了我困惑很久的难题,真是个知识渊博的好二叔!二叔脾气好,谁都不怕他。他说话口无遮拦,总爱显摆北院哪儿都比南院好。他甚至直言不讳地预言我三叔“贵璋啊,老生儿子、活不大年纪。”可他忘了,北院的四叔不也是‘老生儿子’吗。况且事实上北院的三姑、二叔、四叔仨人全都阳寿不永、年纪轻轻相继谢世,此是后话。二叔结婚生子都早,很快生下方田、景田(二弟三弟),早早地有了接班人。终其一生家务事无需操心劳力。待到四叔长大、成了南北两院的主事人。二叔乐得一身清闲。要好的邻居有事没事晚上都要到他家闲聊一大阵子。二叔修来两个有出息的堂弟。晚年的日子越过越旺。2.三叔贵璋三叔(生活里我省略三叔序号、直接叫他‘叔叔’)从小长得漂亮,身体强健、能说会道,老成持重,极重礼法,极守承诺,办事循规蹈矩,绝不越雷池半步。外人夸他有“小大人儿”的派头。叔叔在我面前使法定监护人,但她从不滥用权威,着急时骂我两句,却从来没动过手脚。我尊他、敬他、怕他却又离不开他。三叔天生不入爷爷的法眼,暴君般的的威严一直笼罩在他的头顶,没有温存没有宠爱,呵斥之声不绝于耳。幼年的叔叔像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没有行动的自由也没有开心的笑颜。长大了、结婚了,父子之间的隔阂仍在。 上中学后,母亲为我添了润田小胞弟,继而叔叔的长子、六弟恩田出生。我在学校接到叔谁寄去的俩小弟的合影时,心里高兴得像开了花一样。两个幼孙的到来明显改变了爷爷怪脾气。我到外地求学期间跟家里的联系热线就是叔叔。家里村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叔叔都能及时写信告诉我,每次离家回校送我到城里上车的也是叔叔。一路上叔侄俩从家事、村事到国家大事,从学业理想到择偶标准,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叔侄情谊达到最高峰。三叔为人最大特点是只做不说默无闻。他绝不张扬、更无牢骚。五十年代末爷爷去世后,沉重的家庭负担落在叔叔一人肩上。文革最严酷的时刻,曾祖母的大幅遗照、全家合影悉数被毁、祖坟被挖开、棺椁拆散,尸骨暴露光天化日之下。夜黑人静时叔叔一人到坟前捡拾先人遗骨、从新埋进墓穴。文革后期北院二叔患不治之症,弥留之际,三叔默默守候病榻前陪伴二哥、直到咽气西归。大妹回乡后叔叔教她农活。叔叔的毛笔书法写得好,逢年过节左邻右舍的春联都是叔叔写。大妹、胞弟的硬笔书法写得秀丽,也是受叔叔的直接影响。上了年纪,写春联的差事转嫁到八弟康田身上。母亲去世后,买不到木质棺材,用的是叔叔自己抹成的水泥棺材。丧事办完之后婶子对我说:“你娘走了,以后婶子这儿就是你的家。”一句话说得我热泪盈眶。每次回家省亲,首先看望的亲人就是叔叔婶子。他们每次都为我包饺子招待。三婶刚过八十撒手人寰。叔叔一人呆在家里,打扫庭除,种花蒔草,手不识闲,普通农家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花香四溢。快九十的人了,没灾没病,生活完全自理。曾经被二叔预言“活不大年纪”的三叔,九寻高龄依然健朗,是刘氏一门的长寿明星。至今我跟叔叔经常通过视屏见面,愿叔叔寿比南山、长命百岁!3.四叔荣璋 四叔荣璋属狗、比三叔小一岁,比我大两岁。虽是我的堂叔,但都是我的父辈。仨人在一起长大。走出家门跟别的孩子一起玩的时候,两位叔叔是我的法定监护人;到家里又都是我的顶头上司。在两个叔叔面前,我始终处于被管辖、被支配的附庸地位、惟命是听。四叔虽是长辈,却不以长者自居,他是我理想的玩伴,更是我肝胆相照的朋友。稍大一点,我开始离开叔叔,单独到北院跟四叔玩耍,与四叔的交往过从跟一般光屁股小朋友无异。四叔小时候就调皮淘气,“鬼点子”特多,既能变着法地找乐子,又能随机应变地避开家长的视线。有一天四叔突然提议要玩燕子,趁着二奶奶还在歇晌,我俩就在那高大的正堂屋里开始了一场恶作剧。我们把门关上,“上亮”(这是门扇上方的花窗,专留给燕子的进出口)堵上。俩人各持一根长竹竿,把正在巢里栖息的燕子赶出来,两根竹竿不停的挥舞,一对燕子不停地飞翔,既无法逃出屋外,也不得瞬间停歇。开头它们愤怒地尖叫着,闪电般地旋来转去,过了六七分钟以后,飞行速度明显减慢,张着小嘴儿大口地喘气。它们几次试图用尖利的爪子攀住光滑的墙面,即使攀住了,停留不到几秒钟,又被长竿捅下来,于是再飞,再转,再攀,再捅,再滑,再飞,再转……,反反复复,直到滑落在地面上,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束手就擒。不到半顿饭的时间,一对漂亮的燕子落入两个顽童股掌之中。酱红色的胸脯急促地起伏,两只绿豆大的黑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们,没有哀告也没有求饶的意思,表现出一副临危不惧、大义凛然的样子。老人们说燕子是益鸟、人类的朋友。它们是有灵性的,它们跟人同住一座屋檐下,这是缘分,是友谊,更是信赖。谁要是无缘无故地伤害了它们,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愆,将来到了阴间是要遭报应的。我们的本意并不想伤害他们,只是为了跟它们戏耍一番。我俩细地欣赏手里的小精灵。从头到眼到胸、到爪子、到翅膀、到闪着靛蓝色光泽的翎毛。看它们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估计大人该醒了,我俩的游戏告一段落。打开屋门,撤掉障碍。手掌一松,小燕子轻捷地飞到院里,落在晒条上用短喙梳理身上的羽毛。我俩从中得到满足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