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不定时发作,发作时就想哭。懂的人说,它叫孤独。
我相信这颗星球上,还有很多很多和我一样的患者。
不是很多很多,我想所有人都是患者。现在不是,那曾经是,或未来是。
只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说。
你看那个吃饭必黏着三五个人的男生,在他慢一拍的笑容后,有多少无精打采的黑夜?
你看那个晒着墨镜和牛排的女生,在她频繁刷新朋友圈时,有多么期待小红点的出现?
你看那个镜子中的你,也是这样吧?
从前,我学会了低下头,用假装玩手机的方式掩藏自己的不安。路上撞见班里的同学,好奇地问我怎么整天只知道玩手机。我除了笑笑说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以外,我没有任何办法回应。难不成我还当场哭给她看吗?我想,但这么多人,我不敢。
(2)
过去,单身的我每当我看到一对对情侣走过,脑中总是会编织许多不幸的未来。倒不是要诅咒他们,而是感觉事实就会这么呈现,很自然。
无论发誓和谁一起走完下半辈子,下半辈子中,也总都会有几个岔道口,需要自己选择,总都会有一条路,只能自己走完。而往往这段路,最大程度上决定了你成长的高度。
人只能在两个境况中做抉择,要不没什么变化的慢慢从世界上消失,要不坦然接受两人观念、地位的差距越来越大。
因此,每一个还想要再成长的人,都不得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孤独之中。只有自己的手,才能在断崖处狠命地扒住那条岩石缝,以保性命。
有这样想法的我,看到自己宿舍的Z同学和自己的女友在上个学年都拿下专业课惊人成绩时,开始有点,迷茫了。我到底哪里,想错了呢?
(3)
当孤独深入膏肓,还可能积郁一种奇怪的怨气,看不惯任何主动索取鼓励的人,也拒绝给予一切鼓励。
幸运的是,在我恶化到这步之前,我先目睹了真实的一例。
前些天我自己在网上发起了一个活动,恳求周围人能用奖励自己方式支持自己学习吉他的想法。没过几个小时,H同学就一副审判者的模样来拷问我。在她的世界里,每个人的努力都必须是为了自己,再也没有为了别人的善而坚持的道理。而我,竟然因为自己太懦弱,坚持不下去,就请别人无偿地撑我一把。这,对她来说,实在是怪胎的表现。哪怕一个人已经到了自己再也走不动半步,跪在地上像婴儿一样哇哇痛苦了,都是正常的——只要,我们都还是独行一人就好。
我慢慢开始理解H同学的想法。其实,当我们选择了孤独地奋斗之时,我们已经和功利化的世界达成了默然的交易。在这样的世界中,一切的善意都有其背后私人的目的。这种目的不是简单的满足与快乐,而是自己在帮助别人后,一定得有金钱的利益或是赚钱能力的提升。单纯地帮助别人,并不使我们快乐。唯有我们预想到我会因此得利,我才会挂上“真心”的笑容。
既然这个世界上大家都在很痛苦的奋斗,都在寻找自己进步的方法。那你就不要打破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它就是这样的。你无偿地支持别人,这是大逆天道的。
因为没人,从前这么轻易地坚持下来。都是自己苦来的......
H同学焦急的语气里,透露出对孤独者世界的坚守。这种坚守,我不寒而栗,但我,也感到最深处的一点悲情。
(4)
L同学跟我说,你就是放不下那点安全感。
原来,我们从拒绝共同成长的可能,到拒绝任何人的善意,都是因为我们只信得过自己。
我必须承认,那些抱有善意的人可能另有企图,也随时可能收回善意,背后捅到。就连世上最喜欢我们的亲人,都可能在某一刻不再有能力支持我们。他们都不像我们自己,这辈子都赖在这副皮囊里了,离不开我们。所以,他们都是不确定的,会让我产生或多或少的不安全感。
让我放弃一些孤独,就是让我放弃一些安全感。那样,我真的可以接受吗?
可以的。
如果我们真的那么在意这点安全感,那其实我们连脚下的下一步,都不能轻易卖出去的。如果真的那么在意,我们有一天可能连自己都不会相信了,毕竟我们看世界都是有点不准的。这世界本身,就容不了那么高的安全感。
我们只是,太高估安全感的价值了。
所以,我或许找到了治好孤独的方式:放弃一些安全感。
(5)
从孤独出发,再说开一点。
我们目前所活的时代,新旧更替的周期越来越短,我们也越来越害怕活下去会怎样。我们谈论核安全,我们谈论AI,我们谈论逆全球化,这一切都是我们首次搭上高速列车的不适应感。
古人说“安身立命”,现在恐怕是立不住了,只能随风飘,随海荡了。
可你若问我,我会反问你: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只需要相信,这个世界会好的,这个世界总有善意的,就够了。
因为它很好,所以就算还是孤独,我们又有什么值得感叹的呢?不如赞美一下今夜的花好月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