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我相信。
见到她的第一眼,愚钝的脑子突然灵光闪烁,电闪雷鸣,火光四射。
虽说在健身房这种溢满荷尔蒙的地方,美女也是不计其数。
但是,她就是与众不同。
她穿着低调的运动衣,恰到好处的衬托着她修长的腿,纤细的腰随着步伐有韵味的微微扭动。高高绑起的马尾辫,摆动着散发出阳光的气息。
还有她娇好的面容。美到不舍得离开一刻。
时间凝住,屏气凝神,惊鸿一瞥,浮生若梦。
下一秒,我似乎看到我的口水顺着微微张开的嘴巴,滴落到地上。
再下一秒,她朝着我这个方向走过来。我紧张到手足无措。呼吸开始不自主的加重。
我佯装着开始跑步,但却鬼使神差的扭过头,看着她,自然的说出一句我都想打自己脸的话:
美女,用的什么洗发露?发质这么好。
显然,被我突然的开口惊到了,她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应该是被我这史上最烂搭讪开场白逗乐了,明显能看到她面露喜色。
她努力抑制自己的笑声,礼貌性的回答到:就是下面洗浴间,公用的。
尴尬,大写的尴尬,布满在我的脸上。
些许的沉默后,我鼓起勇气最终还要到了她的微信。
在临近毕业还可以物色到这样的尤物,心里沾沾自喜。
2、
微信,真是21世纪最好的发明。自从微信的问世,有多少陌生的人因为它而熟络起来,也有多少熟人最后躺在了黑名单。有多少不明而起的一夜激情,也有多少翻云覆雨变成形同陌路。
我像个犯了毒瘾的毒徒,不停的翻看她的朋友圈。边抠脚边意味深长的一笑。因为她回复我了,在我等待了一个晚上时间。
她说:你好,我叫小林。
我们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不知道听谁说过一句话:世界上没有陌生人,只有还没有认识的朋友。所有的关系都是从搭讪开始的。
嗯,我想我已经体会出其中的精髓。
我俩迅速在微信上你一句我一语的打的火热,语言系统也在不断更新,创造新的奇迹。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妙不可言。
第一眼,也许就注定为以后的故事埋下伏笔。
临近毕业,大家也开始人心慌乱的收拾东西,准备毕业答辩。
一天,小林突然发微信来说,在离校之前,想去学校的二龙山看最后一次日出。我兴奋的连忙答应。
前一天晚上,因为毕业聚餐,我喝了很多酒。
在夜色掩盖下的校园,一幕幕的悲伤离别在此上演。有的坐在路边喝的东倒西歪,两两抱做一团放声大哭,有的高声唱歌以宣泄自己不明所起的情绪,有的则把书从宿舍的楼上潇洒一抛,书变成雪花,缓慢下落,就像青春散场,满地狼藉。
我跟小林静静的坐在宿舍中心的花园里。月光下她的侧脸美极了。
我努力克制住酒精作祟,抑制住想抱着她的冲动。只是静静的听她说话。
她说:其实我见过你,在篮球比赛上。
我听罢,微微一惊,心中窃喜,默默的在心里捋了一把头发,看来,哥在学校的风云事迹不是徒有虚名的。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一股相见恨晚的情绪涌入心头。
微醺间,醉眼迷离的我,情不自禁的把手搭到她的手上,她没有拒绝。我说:明天清晨,我叫你,咱们去看日出。小林乖巧的点点头。
3、
凌晨,夜色还没有退去,我准时出现在她的宿舍楼下,小林蹑手蹑脚的走出来。
四年来,从没有见过如此的校园。一切仿佛静止般安安静静。让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打扰这一刻的宁静。
我牵着她的手,轻轻的走在校园的路上。
路过一个西瓜摊,摊主在自搭的棚子里睡得正香,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与这万籁俱寂的校园显得格格不入。
我打趣的对小林说:走,咱们偷一个西瓜去。
小林大惊失色的摇摇头:这样不好吧?
我大大咧咧的笑笑:放心,会给他钱的。
说罢,我鬼鬼祟祟走到西瓜摊,努力控制身体不发出任何声音,敛声屏气,每一个动作都像慢动作回放一般缓慢进行着。我慢慢抱起一个西瓜,悄悄放了20块钱在压在其他西瓜下边,踮起脚尖,轻轻跑到小林身边。得意的冲她一个挑眉。小林害怕的双手捂着脸,偷偷在指缝之间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即紧张又兴奋。转而双手又捂住自己的嘴巴,兴奋的冲我直点头,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我左手抱着西瓜,右手牵着小林,继续向二龙山走去。由于西瓜实在是个累赘,我们决定在上山前干掉它。
吃完西瓜,天已经蒙蒙作亮,我们抓紧上山。
坐在山顶,吹着清风,有美女陪伴,望着东边缓缓变化的天际。真是美不堪言,悠哉,美哉。
小林深情望着天边,微风撩动她的秀发。清秀的侧脸,惹人不禁想凑前亲一口。
小林悠悠的说出一句让我捉摸不透的话,她说:在这个世界上,会遇见很多人。只是出场顺序真的太重要了。
随着太阳调皮的跳出云彩,我们作为学生的最后一天也正式拉开帷幕。
4、
看完日出,我们回去补了一觉。随后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个充斥着满满荷尔蒙的地方。
四年前,谁都不想来。四年后,却又赖着不想走。
突然间,天空黑云密布,雷声滚滚,狂风四作。把这离别的情绪,高调的表达的淋淋尽致。
我跟小林站在学校门口的路口,大雨模糊了我的视线,隐隐约约看见小林使劲的冲我挥手道别。
毕业,就像光着脚走在冰上的感觉,锥心的冷,刺骨的寒,而我们却不得不一步一步的向前走,以至于慢慢的去适应这个温度,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毕业后,小林留在本地找了一份工作。而生性放荡不羁的我,找了一份全国各地四处跑的差事。
距离并没有折断我们的关系,反而让这一切更加顺其自然的发酵着。
我总是在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最想她。每当我想她,我就会狠狠嘬几口烟,让我头晕目眩,以缓解病入膏肓的想念。
当鸟儿有了牵挂,也会想家。
我俩并不经常打电话,由于刚毕业的缘故生活还比较拮据,并不能负担起昂贵的电话费。
出乎意料的是,在一次我下班回到出租房,瘫痪在床上,她的电话突兀的在安静的房间响起。我看看表,已经12点了。
我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小林不安的声音,她说:我刚关了灯,准备睡觉,突然住在对面的那个男人敲我的门,他说他要进来,还使劲推了推门。我好害怕啊。
她局促的呼吸声,一下子敲醒了我的脑子,瞬间睡意全无。我打起精神,认真的嘱咐道:小林,不管什么时候,千万千万不要开门。别怕,我陪着你。
就这样,疲惫不堪的我又守在电话旁陪伴着她,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尽力的方式。
我开始转移她的注意力,聊一些开心的事情,我心疼的对她说:我会一直在电话的这头,你要是困了,就安心的睡,要是害怕的醒了,我会一直在。说着说着,我就听到电话那头平稳的呼吸,小林应该是睡着了。
就这样,半睡半醒间熬到了天亮,匆匆起身,随便洗了一把脸,让凉水刺激面部感官,至少让精神抖擞些。我打车跑到车站,买了最近一趟去她所在城市的火车。
恰逢十一国庆的头一天,火车站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在焦急排了多半个小时的队以后,终于幸运的买到一张站票。
就像千里寻到一颗定心丸,似乎也看到小林的俊俏脸庞。
一夜未睡的我,站在拥挤的车厢,车厢里微微泛起腐烂的味道,令人一阵一阵的想干呕。我的脸已经快贴在玻璃上,本已经拥挤不堪的车厢,还有来来回回卖吃喝的小车添乱。
忍受了快10个小时的车程,下了车双脚发麻,就像死里逃生一般狼狈不堪,为的只是见到她。
我出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她,在人群中的她是那样的特别,明眸皓齿,出水芙蓉。
我眼中噙着泪,笃定的走向她。
看见这样衣冠不整的我,猛然间,她泪如涌泉。
5、
我做了一个决定,辞掉工作,来到她的身边。
至少,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为她遮风挡雨。
那段时间,应该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光,也是至今为止让我念念不忘的。
我们像情侣一样打趣,嬉戏,相互依赖。
早上我们一起出门,跑步晨练。
中午我们一起买菜,做饭。
晚上我们坐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星星,诉说彼此的理想,她靠着我,我抽着烟。微风轻拂,星光熠熠。
多希望日子可以这样恬静而恰到好处的继续下去。
直到一个陌生男人的拳头落在我的脑袋上,让我突然如梦惊醒。
那天,我俩正在准备中午饭。突然一个壮硕的男人破门而入,怒气冲冲。不由分说,一个重拳砸向我的脑袋,我的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敲断了片。空白片刻后,我看见那个男人硬拉着小林夺门而出。小林回头看了我一眼,泪眼朦胧,在她的眼睛里我分明看见了欺骗。
我躲在屋子里,准备一半的午饭,也散落一地。我瘫坐在地上,开始抽烟,努力整合我的思绪。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第二天,小林推开门,看见颓废的我,坐在地上,凌乱的烟头溢出烟灰缸,散乱一地。
我没有看她,依旧抽着烟。小林冲过来,想要夺走我手中的烟,我厌恶的躲开了。
小林撕心裂肺的对我喊道:能不能不要抽烟了?你抽这么多,还要不要命了?
我冷笑,依旧没有看她,却明知故问:他是谁?
小林低下头,泣不成声。
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
我当着小林的面,把烟头狠狠的按压在左手的手腕处,高温腐蚀肉体的味道随着神经的疼痛一起扎向我的内心。
烟灭了,情断了,伤疤留下了。
那一刻,我终于恍然大悟在二龙山上小林说的那一句话。对,是我来晚了,却硬要扮演男一号。
想到这里,我开始哈哈大笑,笑我的愚蠢,笑我的多情,笑我的入戏太深,笑我原来我就是个大傻缺。
我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去。
就像火车站见她时一样狼狈,只是,那时我是胜利的骑士,而现在却是落荒而逃的败兵。
6、
我离开了她,离开了那个让我伤心欲绝的地方。
我又来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去海边的车票。我记得小林说过,她喜欢海。
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坐在海边看日出,但再也没有学校那次看到的震撼人心。
海浪吞噬着我的泪,治疗着我的伤口。日子慢慢重归平静。
可我骗不了我自己,我还爱她,我也忘不了她。
半年后,我接到了她的电话,电话里她平静但又试探性的对我说,她跟她的男朋友分手了,她很想我,可不可以见我一面。沉默半晌,我还是答应了。
她说:我去找你,就像你当初找我一样。
我说:那我接你,就像当初你接我一样。
年轻的我们还无法理解破镜无法重圆的心境。就随着内心,任其发展。经历过才会明白,就算重圆的镜子也会有赫然入目的裂痕,锋利的边缘只会加重彼此伤害,直至血肉模糊。
见面后,我还是心存芥蒂,虽然我爱她,但是再也无法毫不保留,肆无忌惮。争吵成了我们之间的家常便饭,我也做不到无条件的包容她,宠溺她。我知道,她也能感觉到我的变化。只是,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在苦苦撑了一个月后,我俩又大吵一架。她摔门而出,我并没有跑出去追她。
我在想我们的未来,好像已经遥远到无法触及。
天快黑了,还没有见她回来。人生地不熟的,她能跑到哪里呢。我开始着急,出去找她。
打她电话,不接。我心急如焚。
我左右张望着,一条街一条街的寻找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边找边打电话,打到手机显示亏电。我试着拨通最后一个电话。
意外,电话接通了。
我语气紧张并带着责备的大声问她:你在哪?
并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身影,恰巧我一个转头,在街角的高档餐厅,居然看见她跟着一位陌生男子进去,她拿着电话,对旁边的男人比画一个嘘声的动作。我不敢相信的揉揉我的眼睛。
就在这时,电话传来了小林低沉的声音:我在海边。
我绝望的挂了电话,轻蔑一笑。仰头,闭眼,深呼一口气,眼泪夹在眼角,肝肠寸断,悲痛欲绝。
我站在街角,远远的望着她跟对面那个男人有说有笑,眉飞色舞,还不忘用纸巾擦掉对方嘴角残留的食物。
就像溺水时惶恐的挣扎消耗掉力气,静静的感受水压慢慢侵蚀身体每一个细胞,直至无法呼吸,等待死亡。就像站在万丈深渊,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纵身一跃,解脱释然。
我想是时候该结束了。
我回去把她的行李收拾好,拿出来,放在她跟那个陌生男人吃饭窗户前,鄙夷的笑了笑,我透过窗户看见小林惊慌的眼神,我狠心的转身离开。这些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经过思考。我想我狠心的样子,一定丑陋极了。
我留了一个纸条,在她的行李上,写着:再见,再也不见。
之后我就关了手机,反锁住了家门。
我听到门外清晰的敲门声,在深夜格外扎心。我带上耳机,与世隔绝。我不能再心软的去给她开门了,就让这一切痛快的结束吧。
月光下,左手腕上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7、
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之后,我搭讪过很多姑娘,谈过很多恋爱。
再之后,我在合适的时间,找到了合适的人,结了合适的婚。只是并不关于爱。
我知道我的爱,随着傍明的日出,随着左手的伤疤,随着一张火车票,永远留在了过去。
有些人终究只能停留在记忆里,我爱她,但也只能在爱之前附加一个叫做曾经的东西。曾经我爱的那样奋不顾身,曾经我爱的那么毫无保留,曾经我还是一个懂得爱的少年。
小林,我爱你,只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