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 湄公河下游 铁皮罐头中封存的信件
我是国民革命军第七师,炮兵排长肖武明,如有人能看到我的留言,请相信我所写下的内容。这些内容,是我真实的经历,也是我用生命换来的一个难以想象的经历。请务必将此信交予我的团部,可换取奖赏。
-------------------------------------
我叫肖武明。是一名炮兵排的排长,因为我毕业于黄埔,识文断字,有文化。尽管没有更多的战斗经验,我还是很容易的当上了一名小军官。
在中缅边境的一座县城外,我们所在的步兵团与敌军遭遇,并进行了交火。当我们赶到时,部队因为武器的落后,被压制在山坡的背面无法露头。伤亡虽然不太大,但已经不能再更多的消耗下去。
我命令自己手下的十几个弟兄,将三门迫击炮摆好了位置,对着山坡另一面的日军开始炮轰,这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而几轮炮击结束后,我们的弹药所剩无几,日军的攻势也逐步的开始瓦解。
战斗结束后,我们缴了一些战利品。自从开战以来,这算是一次很好的胜利。我和我的副排长都清楚,战争的转折在慢慢的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
接到团长的命令,我们需要返回驻地补充弹药,也防止敌人对我们进行反扑报复。七连长带来一名当地的缅民,建议我们抄近路返回。我和弟兄们与缅民向导,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向着驻地进发。虽然从没听说过这条道路,但想必要比野人沟强得多。
胜利的喜悦和对团部嘉奖的期许,让我们这段山路走的格外轻松。但在进发的途中,我们意外的遭到了日军的袭击。借助丛林的掩护,我们得以喘息展开抵抗。
从敌军的数量上来看,他们应该是早先那股日军的增援小队,只是意外的遭遇了他们。我们的弹药十分有限,迫击炮弹也就剩两枚。留在这只有被歼灭的份儿。我果断的命令所有的人,逃进丛林的深处,以求摆脱他们的追击。但令人懊恼的是,这小股日军十分的难缠,将我们咬的很紧,两名弟兄在丛林里丧了命。
就在我们逃跑无望,准备回头与敌人拼命的时候。一名弟兄发现不远的山峭下,有一个很大的山洞,由于丛林植被的遮掩,它隐藏的很好。
我和排副一致认为,这个山洞或许会为我们带来转机。可以利用山洞隐蔽阴暗而不规则的优势,对敌人展开阻击。要是山洞另有出路,也可借此盾逃,摆脱敌人的追击。
就当我指挥着手下,准备进入山洞的时候。一直跟在我身旁的缅民向导,在看到这个山洞后变得十分的焦躁,他似乎很抗拒靠近这个山洞。我们的语言不通,只看着他不断的说着很快的缅语,比划着各种各样的手势。但有一点可以理解,那就是他不想进入这个山洞,似乎这个山洞让他感到害怕。
敌人就在身后,我没心情和这个缅民向导猜哑谜。用枪抵着他的头,押着他就跑进了这个山洞。
进入这里我才发现,这个山洞大的超出了我的想象。在里面十几个人,完全没有拥挤的感觉。我们不敢点起火把,那等于是在给后面的日军指路。我们十几个人只能在不断的摔倒撞墙中,摸索着深入山洞的里面,企图能够找到山洞的另一个出口,因为后面的日军也已经攻了进来。
我们大概在里面走了半天的路程,走了多远我们并不清楚,后面的日军也不见了踪影。这个山洞里满是四通八达的天然甬道,我确信我们已经迷路了。我只能要求所有人尽量彼此靠近,防止个别的人走错了路,迷失在这个黑暗的山洞里。
我们冒险打开了仅有的手电筒向前探路,看到向导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经常一边走一边喃喃的自语,那表情就像要上刑场,挨枪子了一样。作为一名军人,对此我噗之以鼻。但他的状态不停的在持续恶化,也让我感受到隐隐的不安。我只能表现的更加坚毅果敢,来驱散这种内心的不适。
我们找到了一处水源,这水源是流动的活水,这也意味着确实有出路的存在,只要跟着水流的方向,就能找到出口。我的心情开始不动声色的放松,而我身旁的向导却在看到这条水流后,情绪异常的失控了。他嘴里重复喊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话,转身就向后跑去。我们试图抓住他,却发现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手中的枪杆子,还拿起石头对我们攻击,打伤了我的弟兄。我们明白,这人的精神崩溃了。但我们不能放任他的喊叫,这会引来同样在山洞里跟我们捉迷藏的日军。
在我用蹩脚的缅语多次要他停止无果后,我只好处决了这个精神崩溃的缅民。他死在了这个漆黑山洞里。
我和我的弟兄们,撕碎身上的布料制成火把,裹上炮筒用的油料。继续沿着水源不断的向前,我们走了很久,陡峭的岩石和狭窄的缝隙,都令我们举步维艰。从我手表上的时间推测,我们至少走了一天。可依旧没有看到尽头。我和我的弟兄们,都已经十分疲惫。我们的干粮已经基本吃完,幸好水是不会缺的,暂时还能撑的下去。我收缴了剩下的食物,让有限的粮食能够统一分配。还扔掉了不少的装备减轻负重,这里还包含了两门迫击炮,为此我必将会受到军部严重的处罚,但我真的别无选择。
大概又沿着水源走了两日路程,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从不认为一个山洞可以有如此深远,这让我们的内心,都萌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感。我们会不会就在这个幽暗的山洞里,一直走下去?一直走到死去。
我知道这种感觉才是最可怕的,我常常以身作则的走在最前面,我向他们展现着自己,表演出来的自信。大家在看着我时,情绪总会好上一些,这似乎成为了我们理智的最后一道屏障。
可是没多久,我就发现,排里许多的人,经常的开始自言自语。他们总是会说,能够听到一些,自己难以听懂的声音。这声音找不到方向,就像突然涌进自己的脑子里一样。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声音到底是什么?就像是有人在你的耳边说着悄悄话,可你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把这些现象理解为在幽暗环境下,因为压力造成的精神失常。我知道需要赶快离开这里,时间已经变得紧迫。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们开始发现,甬道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量的老鼠,成群结队的在向着一个方向在前进。我自幼在乡下长大,老鼠寻常可见,但这么多的老鼠在一起集结向前,还是头一遭。我们抓了好多的老鼠,暂时解决了食物上的燃眉之急。而我惊奇的发现,这些老鼠,它们的眼睛像是被糊上了一层白色的蒙。这样的眼睛,可以说完全是瞎的。可它们又是如何识路的?我们用它们当做食物在充饥,而在这个若大死寂的山洞里,这些老鼠是靠着什么生存下来的?我不知道,也更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这些老鼠的行动很有规律,似乎是在引着我们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跟着它们向前走。我偷偷装作不经意的做了一个实验,我抓住一只老鼠,在它的尾巴上绑了一块布条,然后丢了出去。过了约一天的时间,我果然在鼠群中,又看见了那只绑着布条的老鼠。
弟兄们的状态没有因为有了食物,而变得有所好转。他们变得越来越易怒和憔悴,那个声音一直在不停的折磨着他们,令他们无法正常的休息和探路。对这种状况,我变得无能为力。直到他们其中的一个崩溃,用枪杀死了身边的同伴。作为一起并肩作战的手足战友,此刻他们就像野兽一样,开始毫无意义的互相残杀。
一番镇压过后,只剩下了我和重伤排副保持着清醒。而还活着的几个人,他们则完全的发了疯,用尽了各种方式开始拼命自残,直到把自己血淋淋的头顶在枪口上,惨死在了这里。
排副的伤口做了妥善的包扎,可精神却十分的不稳定。他告诉我,他也听见了那诡异的声音。那声音在把他们拉入死亡,我们不会再有机会活着出去了。
排副是我在黄埔的同学,他的样子令我止不住的难过。可我们已经无法回头,只有继续的走下去。没过多久,排副在疯狂的嘶吼中,瞪着血红的眼睛,走完了他的生命。
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山洞里,就只有我一个活人了。布料已经不多,油料也捉襟见肘。还剩下手电筒里的一点电量,是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敢使用的。或许等所有的照明耗尽,我也算走到尽头了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把他们带上了死路,但我并不后悔所做的决定。只是自己没能和弟兄们死在和敌人拼命的战场上,是我作为一名军人,最莫大的遗憾。或许没人会记得,我们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曾与侵略者奋勇的战斗过。没人会记得,一个活人正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里,前行在未知的地方。
我跟随着这些老鼠又走了许久,我的精神状态在严重下滑,同伴的死去,令我备受打击。布料和燃油已经用完,我手中的打火机成为了山洞里唯一的光。我不想再走了,我应该和我的弟兄们在一起。我坐在地上,没有再继续的前进。手里的枪支上了膛,准备使用自己最后的勇气。
而就在这时,我感到旁边的溶洞似乎有微弱的光在闪动,在这漆黑的洞穴里,这光亮被放大了数倍。我感到自己的血压不停的在上涌,我颤抖着爬起来,蹑足朝着光走去。
那真的是一束光,并不是我产生的幻觉。那光亮昏黄暗淡,却显得格外耀眼。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拾起光源。我发现,这竟是一只快要耗尽的手电筒。
我的身体本能的抽搐了一下。我不认为这东西,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直到我看清了上面的日文。原来那些追逐我们的鬼子,也来到了这里。但我们一路上,从未遭遇过。可见不只有一条道路通向这里。
我顶上手里的盒子炮,背后贴着岩壁,戒备的搜寻四周。大约半个小时后,我在一处更加黑暗空旷的地方,意外看到了他们的尸体。
我把仅存的一颗电池装进了手电筒,将两只手电筒分别放在岩壁地方缝隙里,让这片区域获得部分的照明。借助昏暗的光,我仔细的翻找他们身上物资和致命伤。这些人似乎死了有一段时间,但尸体还没有腐烂的太快。他们身上的弹药充足,腰上绑着几只剥了皮的死老鼠,身体上也没有被伤害的痕迹。看着他们的样子,我感到很奇怪,这样的一群鬼子,他们是怎么死的?
直到我看清了他们扭曲到畸形的脸。他们每个人生前,似乎都经历过十分恐怖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也听到了那些呓语导致的结果,但这和我死去弟兄的情况有些不大一样。因为光线的范围,使我能够看到更多尸体的情况。我猛地发现,这些尸体都成扇形的方式倒卧在地上,头朝外,身体奋力的向前匍匐。这种样子,有点像是在逃跑,但却被人用枪在背后扫射。
我站在这些鬼子尸体中间,向着他们反方向的地方望去,那里是一片的黑暗沉寂。我不知道这些鬼子死前看到了什么?这让我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
但不知怎的,我突然的笑了,我清晰的听到,我的笑声在这幽暗的山洞里轰鸣回荡。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但我清晰的感到了心头上的酸楚。我——出不去了!
既然到了这个份儿上,我索性就疯起来,管他天王老子的!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弄死了这帮狗娘的鬼子。我把这些鬼子身上剩下的物资卸下,把他们堆成了一座小包。把我剩下的那门炮弹中的火药导出,洒在这堆尸体上。用打火机把鬼子的尸体燃成了熊熊的火堆。
火光亮起,巨大的火焰让我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开始激烈的疼痛。我转过身去,盯着墙壁的余光,慢慢的适应了火光的强度。当我缓缓的转回身,忍受着强光的刺眼和刺鼻的气味,望向那片黑暗。我才看清,不~应该说我看清了它的一部分。
这黑暗中所藏匿着的,是一扇巨大到难以形容的石门!我真的考虑了很久才确信,那真的是一扇石门。它在黑暗中默默地耸立在石壁上,我无法形容它到底有多大,即使是我身边的大火,也只能照亮一部分,我仰起头向上望去,只望到它深入进黑暗之中。更让我感到恐惧莫名的是,这扇门是被打开的。
它打开了一道约莫两人宽的缝隙,里面比外面还要漆黑,根本看不到尽头。似乎所有的光线,在接近这个缝隙后,都被迅速的吞噬掉了。
我一直在思考,究竟是谁,或许说是什么打开了这扇门?我没有结果,我也不敢去想任何的结果。因为身后被我烧成碳的鬼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与答案。
我拿起手电筒,借着还在燃烧的尸体,所散发出的难闻的光亮,我来到了这扇门前。仔细的观察起这扇门。我发现这扇石门上,被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各种难以理解的图画和符号。我的水平很有限,绝大部分的浮雕,我完全看不懂。只在一小块儿的地方,找到了一段,能够看明白些的雕画。
上面雕绘着一群小矮人,他们穿着一样的拖地长袍,高举着双手,仰头向天。奇怪的是,这些人的额头上都多了一只竖着的眼睛,就像那戏文里唱的二郎神一样。表情虔诚而充满了热情。对着天空中悬浮的一只巨大的眼球顶礼膜拜。眼球的四个边上,画着四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符号,绕着眼球在相互缠绕或排斥。眼球的后面,画着一个圆滚滚的太阳,至少我是这么看的。旁边则画的很奇怪,一共画着五个月亮,在眼球的周围远近排列。小矮人群的中心区域,有个向天延伸的石柱,石柱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在不断的向眼球飞去。眼球上的瞳孔,画的相当细腻。它似乎像是一张嘴,在吞咽着飞来的符号。而瞳孔的中心,则望向着一旁。我跟随着眼球的目光,用手电筒打量着浮雕的内容。直到我看见上面,画有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两旁站立着许多的小矮人,他们的神情严肃,双手按在石门上。那样子似乎不太像是要打开石门,而是不想让石门被打开。
这就是我对这扇石门所有的了解,身后的尸体已经完全成为了灰烬。收集的物资里有不少的可燃物和两个电量有限的手电筒。我在地上呆呆的坐了很久,我感到了空虚和迷茫。我究竟该何去何从,我又还能做些什么?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再想了。天王老子现在也管不到我了!都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至少我还活着,那就继续的向前走。作为一名军人,我战斗到了最后的时刻,这也算是和这帮小鬼子同归于尽了。
想到这里。心里居然会充满了莫名的勇气,我借着这份勇气和灯光,在这个神秘的山洞里,写下了我的这段离奇的故事。过一会儿,我会把这封信件塞进罐头盒里,扔进流动的水流中,我不知道它是否会被人看到,但我仍然选择希望。
我整理了能带的武器和物资,就要进入那扇石门当中进行探索,我会一直像一个真正的汉子,抬头挺胸的向前,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