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是一种引起生理不适的难受感觉。作为一种警报系统,痛觉让我们学会回避和抑制,也让我们能及时注意到身体的损伤。人们对痛的感受多种多样,比如“刺痛”、”剧痛”、"酸痛",而另一些又难以用词汇来形容。但实际上,人们对疼痛的主观感受受到多方面的影响:除了引起疼痛的因素以外,我们的性格特征、个人经历及对痛觉的预判都会左右我们的感知。我们感受到的痛觉,既和实际感觉有关,也和对疼痛的心理预期相关;不恰当的预期甚至会导致我们的痛更痛。实际上,通过正面思考、控制心理预期,痛觉有时候也可以没那么痛。
你害怕打针吗?还记得你上次打针是什么时候吗?你也许只是害怕疼,但对另一些人来说,打针会带来更糟糕的体验:他们会头晕、恶心、胸痛,极端的甚至会晕过去。为什么对一部分人来说疼的要死的打针,另一部分人却感觉没那么疼?痛觉是如何影响我们的?
痛觉是什么?
痛觉是身体的警报系统:它使我们迅速注意到自己身体的损伤或者周围有害的事情,让我们尽快脱离痛的来源。作为一种生理感知,痛觉也会被我们的想法和情绪所左右。从前痛苦的经历、难受的回忆,和此时的痛都联系在一起:如果我们有过一段悲伤沮丧的回忆,这些过去的感受会让当下的痛更上一层;而同样的,积极的回忆也能减轻现在的痛感。回忆的这种调和作用影响的是我们对疼痛的期望(pain expectation),它是我们对即将发生或未来可能降临的痛觉的主观预期。如果我们能对自己的疼痛期望有更好的认知,我们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疼痛,更好的管理我们的思想和情绪,而不是由疼痛摆布我们的行为。
痛觉让我们这么难受,有些人想,为什么不能失去痛觉呢?不,你不想。尽管疼痛是大多数人的一个重要的警报系统,有些人却生来无感,他们无法感知到任何的疼痛。对于他们来说,生活处处充满了危险,因为他们既感受不到烧伤、骨折,也无法通过痛感来避免危险的事情。失去痛觉,可能让你的人生布满陷阱,一不留神就粉身碎骨。而如何研究痛觉、从而更好地处理它背后的信息,成为了科学家们的一个问题。
我们如何研究痛觉?
早些年的时候,痛觉研究只能通过主观测量,简单来说就是“听其言”:受试者需要听一段描述,并用数字0到10来评价他们主观认为的疼痛程度,0为“完全不疼”,而10为”疼的上天”,据此来开展“痛苦”研究。这种研究方法既让受试者们痛苦,也让科学家们痛苦,真真是一把”双刃剑”(众所周知,双刃剑是指两刃都疼的剑)。不同的受试者面对同一个问题,给出的答案可以有天壤之别,而科学家对数据的解读也各不相同。
随着技术进步,人们逐渐利用脑成像技术,开发出了客观测量方法,也就是“观其行”。只不过,这里”观”的可不是人们的行为,而是生动的大脑。科学家们通过各种成像工具,拍摄大脑的动态变化,测量脑区的激活程度,并将不同人的脑活动进行比较,从而解读痛觉和疼痛期望在脑海里的样子。不过,这些成像工具往往比较昂贵,所以世界上还有许多研究人员仍然依赖主观测量来研究痛觉。
另一方面,出于研究目的,人们也有了创造痛的方式,比如热、冷水或者温和的电流,从而测量痛觉在脑中的信号。这些刺激虽然看起来很痛,但是在短时间内严格控制使用条件和参数的情况下,这些方法都不会损害到健康。
痛觉期望是什么?
期望是我们对未来可能发生事情的一种主观想法,这些想法通常来自于我们自己的经历,或者他人相似的经验之谈。期望可以是积极的——比如,你小时候过生日时会兴奋和激动,因为你前几年生日的时候得到了令你开心的礼物。期望也可以是消极的——比如你要去医院打针,医生要拿一根又细又硬的针扎你(怕是你已经感觉到难过、害怕了)。
不同的期望可以改变我们对痛的感受:比如你上次的医生凶巴巴的,给你留下了很差的印象,你下次就会很不愿意去;但如果上次给你打针的是个好看的小姐姐,下次你可能就自己屁颠屁颠跑去了(雾)。在面临痛的时候,这些对疼痛的预期可以明显地影响我们的思维和行为,既有可能让情况变好,但也可能变糟。
实际上,痛觉期望也和其它主观认知一样,是可以人为控制的。不信?我们来看一个例子。
操纵痛觉期望
2005年有一项研究是这样的:志愿者要感受一些外界刺激,并告诉研究人员自己感觉多疼。研究人员会迷惑部分志愿者,让他们感觉自己比实际情况更疼。他们是怎么做的呢?首先,志愿者会经历一次训练阶段,腿上连着疼痛装置。实验开始后,志愿者会经历或短或长的一段时间;然后疼痛装置会加热到45℃(有点热)、47.5℃(比较热)或50℃(很热),志愿者要告诉研究人员这个温度有多难受。
显而易见的是,温度越高、志愿者越痛苦。在训练阶段,研究人员将等待时间和温度挂钩,等的时间越长、温度越高,当然感觉也会更痛苦。在这个阶段结束后,志愿者进入正式实验阶段,但是这次,等待时间和温度却不再成正比,等的越久不一定温度就越高。但是,志愿者并不知道这一点,他们依然以为自己和之前情形一样:当志愿者们等待时间很长的时候,尽管给他们的温度是低温(45℃有点热),但是他们会高估温度刺激、仍然会觉得自己非常痛苦;而短暂等待后给予高温(50℃很热)时,志愿者们却低估了温度,说并没有很痛苦。之前训练阶段形成的内在期望让他们改变了实际感受到的疼痛程度,使得他们得出了与实际不相符的疼痛判断。
在上面的研究中,研究人员也使用了一种叫fMRI的技术。fMRI扫描仪可以记录不同脑区的耗氧变化,神经的活动需要消耗氧气,因此耗氧越多的地方一般神经也比较活跃,一个脑区越是使用的频繁,这里所消耗的氧气也越多。通过fMRI,研究人员可以看到志愿者们的整体脑活动:与痛觉相关的脑区在志愿者们感受到高温时非常活跃,而在感受到低温时不那么活跃;但是,这些脑区在志愿者预感到高温的时候也会非常活跃,而不管之后志愿者感受到的实际温度是多少!另外,当志愿者预感到中等程度的痛、而且中等程度的痛确实发生的时候,大脑却因为符合预期,会加重判断、认为现在发生的是非常严重的疼痛。
积极和消极的期望
从上面的实验可以看出,积极或消极的疼痛期望可以重新塑造痛觉感受。想一下你上次打针的时候,房间里是不是有注射器,有清洁棉球,甚至有医院用的床单等?实际上,这些物品的存在本身就会给你一些疼痛的心理暗示。它们会唤起你自己打针的记忆和感受,以及你看到、听到其他人打针的相关经历。
然而,正如之前所说,你对记忆中的疼痛的态度会极大地影响、改变你下次体会到的痛觉感受,你对打针疼不疼的信念左右了你下次打针时候的实际体验。一旦你有一次发现打针没有那么疼,你就会记得“哎,好像没怎么疼唉”,然后再下次去医院时,你就没那么害怕了。与之相反,你越是害怕打针,你的内心就会夸大这些害怕的情绪,你下次就会觉得更疼。
因此,当你下次要经历某种可能带来痛苦的事情的时候,试着自我PUA积极地对待它;或许你就会减轻你实际的疼痛感受。
Extra:晕针症
对于一小部分人来说,他们不仅仅是害怕打针,面对针头时,他们可能血压骤降,甚至当场晕倒。这种症状在医学上叫做晕针症,是一种对注射针头和打针过程的极度恐惧的症状。严重晕针症患者不仅仅是害怕针头,他们可能演变成对医疗机构和医生普遍恐惧,甚至可能拒绝任何形式的医疗检查。积极的心理暗示在晕针症患者的身上并不起作用。他们要如何克服这一恐惧呢?
”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如果你有上面这些极端的情形,你或许需要一些专业心理咨询,在他们的帮助下一步一步战胜恐惧。一般来说,认知行为疗法(CBT)和暴露疗法是常用的方法,你会在治疗师的帮助下,学习、探索对针头的恐惧,并学会应对恐惧的方法,最终战胜恐惧。
结语
没有人想在痛苦中活着,但是,消极的期望只会使我们痛苦的经历变得更糟。积极的期望才能使事情变得更好,或者至少没有那么糟!只要记住,我们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控制自己的感觉,而乐观的心态更能对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产生有益的影响。下次打针的时候,记得多给自己一些快乐的心理暗示哦!
更多信息
原文:Sordo G, Moyer E, Goode D and Hout M (2020) This Will Only Hurt for a Minute: How Our Brains Plan for Pain. Front. Young Minds. 8:539649. doi: 10.3389/frym.2020.539649
作者:Giovanna Del Sordo,新墨西哥州立大学的研究生,对研究疼痛及其对人类记忆过程的影响感兴趣;Emma Moyer,新墨西哥东大学心理学学士,从神经心理学角度研究脑功能,尤其受伤后的脑功能;Dre Goode,新墨西哥州立大学的研究生,研究记忆和视觉;Michael C. Hout,新墨西哥州立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注意力,知觉和心理物理学》杂志副编辑,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知觉、行动和认知项目”的主任
编译:小鱼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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