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更文中,我问友友们喜欢哪句关于教育的名言或观点,有位友友留言说:“我都喜欢,就是看完后觉得咱们目前的教育好像与这些句子表述的有些差距。”
中外教育的差别(不是差距)很大,原因是多方面的。我们的教育有个很突出的特点,就是通过考试成绩说话,从小就要参与各种竞争。最主要的原因其实就是社会不够发达,资源有限,所以才要通过竞争获得更多的机会为自己谋利。有的发达国家说是废除了中小学分科、不考试什么的,引得我们的专家感慨连连:那些先进的教育已经换了赛场,国人却还在旧的跑道拼命!

其实,只有经济发达的国家才真正敢于让教育,甚至让一切事情的节奏慢下来,因为无论是老人小孩,还是上班一族,都没有生存压力。大家都不用争东西,自然就可以从小培养“合作精神”。
这些年,我们国家也有很多家长开始转变观念了,不买学区房,不给孩子报班,不太在乎成绩,要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真正的童年。只要自己想得开,孩子也同意,将来不管就业、生活状态如何,彼此都能坦然接受当初所做选择的后果,这种佛系读书又有何不可呢?

实用主义教育学的创立者杜威将教育的本质概括为“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生长、教育即经验的改造和再组”。他认为,“教育是生活的过程,而不是将来生活的准备。”“教育即生活”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是要求学校和社会生活结合;二是要求学校与儿童的生活结合。杜威还提出了“学校即社会”,这是对“教育即生活”的进一步引申。
我国教育家陶行知师承杜威,他的“生活教育论”认为,“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社会即学校”是指“以学校为社会”,必须依据社会的需要改造传统学校,学校通过与社会生活结合而成为社会生活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无论是杜威还是陶行知,都认为要把学校教育和社会生活结合起来,而且贯穿到儿童的成长教育中。以孩子们喜欢的方式教学,又不把所学知识与现实生活脱离开来,教育才可能变得有趣又有用。芬兰所谓不分科、不考试的“现象教学”即是如此。
芬兰的新课改也是因为意识到了传统教育模式培养出的人才不能很好地适应瞬息万变的未来社会,改革后的教学模式有助于最大程度地增强学生主动学习的参与度,促进有意义学习、快乐学习,构建良好师生互动的学校文化。
芬兰新教改的具体内容我就不说了,网上资源很多,顺便安利一下周轶君导演的六集纪录片《他乡的童年》,讲的就是不同国家的教育理念,豆瓣评分9.2。接下来我想说的是两篇文章和一个人。
故事一:“脚下有根,眼里有光”的小学
2021年第15期《读者》上有一篇文章,题目是《脚下有根,眼里有光》,讲的是北京怀柔深山里的九渡河小学的教育新理念。
2020年初,上任伊始的校长于海龙从附近山村招辅导老师,什么条件呢?剪纸、做豆腐、做灯笼、养蜂、养鱼、养蚕、榨油等等,只要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技艺,都可以来当辅导老师。
学校里的文化课与这些兴趣课创新性地结合在了一起。比如做豆腐,这是科学课;计算做豆腐的成本,这是算术课;卖豆腐,这是语文课,因为要写文案。“带着真问题,去满世界寻找解决方案,这才是学习本来该有的样子。”
那些原来只把磨豆腐、做木工、种菜、养鸡当作生计的村民,其生活也被“老师”的新身份点燃了,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热爱自己的这门手艺。
无独有偶,有对夫妇放弃城里的生活回到乡下老家,他们开展了一项有意思的探索,成功把乡村的田间劳作和日常生活整合成了教育资源,吸引了大批城市里的孩子们来“游学”。这与常见的去名校、名城游学刚好相反,由城市走向农村,让从小生活在钢筋水泥环境的孩子们了解到更具烟火气、也更有意思的世界。这也是在《读者》上读到的,不记得具体是哪一期了。
人物:志愿者卢安克
卢安克,一个在中国乡村支教十余年的德国小伙儿,最后无奈离开中国。他在中国开展的其实是一种教育试验,但是这种试验的意义很多人即便到了现在也认识不到。央视有两个节目对他进行了专访:2009-12-27的《面对面》,主题是“志愿者卢安克”;2012-10-28的《看见》,主题是“告别卢安克”。
他选择在广西的偏远乡村进行教育研究。在当地的壮族语言里,没有“老师”“学校”这样的词,更不用说“变化”“改变”这类词了。当地的村民不外出打工,只在村里做点简单的农活维持基本的温饱,多数时间都是在打牌、喝酒、打孩子。孩子们的未来可以想见。
卢安克给孩子们更多的是陪伴,而不是教给他们多少知识,孩子们愿意跟他在一起,对他的依恋远远超过了对家人的依恋。陪伴已然接近了教育的本质,我们是在陪伴和见证孩子们去感知、理解和接受这个世界,而不是“教”给他们这些。

卢安克认为教育跟老师的生活是分不开的,教育跟生活本身也是分不开的。他带领孩子们熟悉村子周围的环境,画出了村子的地图,在进一步思考如何让村子变得更美好的问题上,有孩子发现进出村子的路太窄、太难走,于是一个修路的“工程”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教学主题。
卢安克的哥哥提供了资金,孩子们自己计算拓宽小路需要的材料、数量及费用,并自己动手铺路,这项被村民视为“游戏”的活动因为他和孩子们的认真坚持,后来吸引了大量村民自动加入,最终漂亮收官。
这个主题教学与上面九渡村小学的做豆腐是不是很相似?把地理、美术、数学、语文、劳动、设计、管理、品德等多种内容综合到了一起,与芬兰现在倍受推崇的“现象教学”相比也毫不逊色。
在这件事之前,孩子们受环境影响,普遍认为在这个别人看不起的地方长大的人,在社会中是没有什么机会的,生活不可能改变,所以也不再追求什么。对一个没有希望的、已经放弃的人来说,所有的压力都起不了作用,能起作用的只有相反的,就是拉力。
卢安克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师,他在中国进行的教育探索也难说多么成功,但是他给我们的教育开启了一片不一样的世界,在一二十年前。
故事二:“奢侈”的学生时代
这则故事来自2021年第16期《读者》,题目是《春暖心安》。作者(以下用“我”代替)在春节做了一件特别的事,连续七天采访家中长辈,尽己所能地记录下长辈们心中弥足珍贵的记忆和可以传世的智慧。而采访的线索,来自母亲生前的日记。
母亲在日记中写道:“我们的小学校是让孩子们喜欢的地方。每学期,学校会组织学生旅行或露营,我们从旅行、露营中学到了课本上没有的知识和本领,在欢乐中健康成长。……到了中学,除了学数理化外,更丰富的活动内容是种菜,那时学校花园都变成了菜地,每个班都不少。课外活动会去菜地拔草、捉虫……”
“我”将这段文字读给舅舅听,舅舅频频点头说:“是啊,我们小时候,连大门门框上都摸不到一丁点儿灰的。学校活动特别多,理化实验也没有一个被省略的,还特别重视劳动课,鼓励每个班种菜,种得多还可以卖了当班费,每个学生都争先恐后、没有一个偷奸耍滑。我后来当知青上山下乡,所有农活都难不倒我,就是因为学校实实在在教会了我们很多。”
“我”竖起大拇指说:“好‘奢侈’的学生时代啊!难怪您和妈妈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心灵还能那么健康,除了外公外婆的言传身教,学校也功不可没对吧?”
舅舅说:“对,学校教育就是该让学生先学会做有血有肉的人,掌握基本的生存技能、培养健康的生活乐趣,而不是变成读书的机器。”
“我”一边记下舅舅的话,一边总结道:“教育的本质该迈向健康、为孩子们‘安心’,让孩子们有信心过好这一生,而不是人生还没开始就失去活着的兴趣。”“假如,学校和家庭能够使更多的孩子懂得万物互联、能够彼此关心、在生命与自然面前保持谦卑与敬畏,也许,这个世界真的会越来越好。”
这篇文章中,上一辈人的学校生活里包含的可不仅仅是接受书本知识。能说我们的教育理念很落后吗?其实好的理念一直都有,而且教育家们也从国外翻译、引进了不少当时先进的教育理论,我们缺少的大概只是更好的实践罢了。
我们通常把教育当作未来美好生活的保证,认为只有在教育这场竞赛中胜利了,美好的未来就尽在掌中。所以,我们少有人能够享受学生时代,更不懂得教育其实就是生活和人生的组成部分,美好的生活从学生时代就有机会拥有。
那些在学习竞争中走在前列的,只是有更大的机会创造出美好人生,但是成绩只是实现美好未来的条件之一,甚至不是最重要的条件。那些成绩中等以及垫底的孩子们一定没有美好的未来吗?或许这样的孩子恰恰有更多的动力思考怎么理智地认识自己、规划自己,这方面的所得会弥补成绩上的不足,它们也是美好未来不可或缺的条件。
所以我认为,教育是一场特殊的竞赛,不仅是成绩的比拼,而是综合实力的比拼,是美好人生比拼中最早的战场。这样去理解学校教育,就更有可能使教育的面目不那么讨厌,素质教育也会更容易落到实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