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血结 第十四章 荒丘开战

夏与秋时,白天与黑夜交替间的空气就好比被格式化地分成了一段一段,迎面扑来的风忽暖忽凉,虽说不甚习惯,但也令人爽快得很。这一生中见过的最大的落日搁在西地平线上,卖力地泛着橘黄的光色,天空没有多少云,那些余辉毫无依托地横跨了整片天空,也笼罩着大地。

怎么说都感觉有一种壮阔与大气。

也不知为何,震荡与慌张间,雅戈竟然轻松地横越了荆棘丛,轻松地跃过了大峡谷,轻松地跨过了独木桥,轻松地劈开了挡道的木柱,花了大半个月才走完的路程现在一口气就闯过了。

两人手牵着手来到仙楼地域的外沿,就是和志出发的那里,驻步回头间,便将之前奋斗的地方一览无余,只是而今烟尘弥漫、破乱不堪,昔日高大的仙楼已成一对废墟,之前山谷河流的界限模糊一片,混作乱石泥浆似的一潭,沉闷的轰鸣声依旧回荡不休。

如此庞大的地域,雅戈和志挣扎得那么辛苦的地方,宏伟气派的山水建筑,居然在转眼间便飞灰湮灭归于尘土——到底是谁能有如此强悍的手段!

两人注视良久,心中各有各的感慨。

“哎呀!”突然琪兰一声叫唤,甩开雅戈的手,“你想牵到什么时候啊?”雅戈脸一红,赶忙道歉。

“可是为什么呢?”

“嗯?”

“为什么他让我们逃走?”雅戈一定是在疑惑无名的做法。

“噢!你真傻还是假傻啊?”琪兰忍俊不禁起来,那样活泼的笑容雅戈可好久都没看见了,“你还真当他是坏人啊?”

“是啊,那个叫什么……”雅戈斜着眼想了想,想了想志说过的那句话,右拳砸到左手心里,“老牛吃嫩草,最坏了!”

“坏你个头啊!人家可是南蓬莱仙主葬轩风絮的弟子,葬轩无名。”琪兰介绍得煞有介事,一脸的仰慕之情。

“可是他抓你……”

“是抓我啊,但白痴都看得出来他是在磨练你,真是的,如果他出实力你早就死翘翘了。”

“啊?”雅戈惊愕了半天,看来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了。

“不但是你,这些日子他也教了我很多东西,开导了我很多……”说着说着她从背后亮出一个包裹,“喏,我的家当全回来啦!那个小偷就是无名叔叔,他说这也是磨练的一个环节,嘻嘻。”

雅戈把嘴张得更大了,愈发感觉自己好渺小。

“刚才为什么你说话的声音像是无名的呢?”

琪兰噗嗤一笑:“双簧听说过吗?”

“双簧?什么东西?”

“嘿嘿,懒得跟你说!”说罢琪兰便连蹦带跳地跑开了。

“啊?告诉我……等等我啊……”

就这样,两人再次踏上了前往浮云的旅途。


三日后,气温开始有点回升,这是夏季的最后一次挣扎。虽然不像仲夏时节那样酷热难熬,可汗涔涔的热气要是烙在了黄土荒原的面子上,那倒不是一般的焦灼了。死洋洋的闷风拽着几根枯蓬野草在近地面微沸的黄沙烟层中东倒西歪地伸懒腰,四处乱石堆积,丘陵起伏,听不得些许虫鸣鸟语,偶有几杆朽树危立;也不见人烟,荒凉得很。

这是焚辽北方接近浮云边境的一片荒原地带,传说在几十年前倒是焚辽最繁荣的地儿。由于远离村落与城镇,除了越境,几乎没有人出没。

从前一天开始身周便是这番景象,雅戈琪兰路上一停不停说着话,来到这天开始感觉微有些口渴了,怎无奈的放眼望去见不着一个水潭子?倒也不像沙漠那样难熬,可就是茫茫然不着边际的样子。

两人正难耐着找不到办法时,突然一个大块头跳到面前,扛着把大砍刀,用两根手指指着他们的鼻子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干巴巴咽了口唾沫,“留下买路财。”

原来是个打劫的,块头倒大得很,却一点凶相都没有,反而说话结结巴巴蛮可爱的,把琪兰可逗乐了,便仰脸道:“大叔,你说反了,应该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接着又低头暗笑起来。

雅戈环顾了下四周还忍不住插上一句:“你不会栽树哦,全都枯死了。”

听得那汉子瞪大了眼珠说不出话来,直把手掌摊开过来抖了抖说:“少……废话!拿钱来!”

琪兰前进了一步,一点畏惧都没有:“要钱没有,要命倒有一条。”

还没待那打劫的反应过来,雅戈又插了嘴了:“是两条。”

琪兰笑嘻嘻回头朝雅戈吐了吐舌头:“我的才不给呢!就你的一条。”

雅戈便“哦”了一声屁颠屁颠挡到了她前面,仰着脸冲大汉喊:“就我一条,不许你动琪兰!”

听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对话,那打劫的倒是被弄糊涂了,傻乎乎地抓了抓后脑一脸茫然。琪兰可机灵着,趁着这空子“嗖”一下窜到大汉背后给了一胳膊肘子,大汉竟只“啊”了一声便“扑通”倒地。

琪兰早夺了大刀架在他脖子上,撅了撅嘴厉声道:“看你还抢不抢劫!”那汉子直躺在了地上不敢动弹了,双手抱了拳求饶起来:“女侠饶命……”

看他那副狼狈样,别说琪兰,雅戈都忍不住笑起来——就这点本事还打劫呢,能不被别人劫了就不错了。

琪兰抵了抵刀锋:“坐起来!说!为什么要打劫?”

这才得知眼下这位大汉子名叫石宗,竟是平河村人!亲人大多因饥饿死了,村中穷苦,三年前开始到外头谋生,漂泊至北方边境,结了帮无家的兄弟,都没什么本事,就动起了做山贼的念头。由于圣上没时间过问这里的情况,势力很快壮大起来,许多走投无路的穷人都来投靠,却不想半年前几千米开外的山头出了个抢饭碗的,会点血灵术,跟着有“钱途”,把石宗的人马都吸引了去,只留了十几号铁杆子弟兄。现在石宗虽身为石宗丘大王,却也不得不亲自上阵,出来打劫,不想遇上这两位“高手”。

雅戈可忍不住要问了:“那大叔你认识雨来吗?”

“小雨来子?小家伙今年应该九岁了吧!”却不想石宗竟兴奋起来,显然是认识的。

雅戈忙点点头,追问:“他和他妈妈都失踪了,你有看见他们么?”

石宗惊了一下,却又出了会神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看见倒是没看见,不过两天前有个人告诉我他们好好的。当时不知道什么意思,原来他们失踪了啊!”

琪兰把大刀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忙插嘴道:“会不会是绑架啊?”

石宗摇摇头:“不像,那个人看上去不像个坏人,也没要求赎金什么的啊!”

“是不是雨来的哥哥?”雅戈忙问。

却不想石宗还是摇摇头:“肯定不是木旋。虽然四年没见了,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木旋。何况那人也差不多有近四十岁的年纪了。”

“长怎样?”好线索,雅戈接着询问。

“很帅!这一点连我这大老爷们都不得不承认。一头较长的碎发,就跟你的差不多,只是长了点,一身黑衣服,一只手臂藏在袖子里,另一只露出来。”

“哪只露出来?”琪兰留了个心。

“右手。”石宗想了想爽快地回答,“背上背着一把裸露的大刀。”

“像你这把一样吗?”琪兰接着细问。

石宗扭了扭脑袋:“哪有?直挺挺的,比我这把好多了!”

应该是把好刀,这样看来此人倒有点来头了。

等等,雅戈琪兰两人酝酿了一下,齐声道:“无名!”

原来雨来和无名在一起,这下就可以放心了。可没想到他们走得那么快,早已到过这里。这样的话就该去找无名了,有了线索,雅戈赶紧要上路,却被石宗留住:“都是小雨来子的朋友,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吃个饭呢?”

琪兰也累得想休息一下:“就是,我们还没喝水呢!就这么办吧!”

命令下来,雅戈只好乖乖执行。

石宗丘虽处荒原,却也有座像样的大屋子,应是他们这伙山贼的住处了。屋内四壁破旧,不多家当,有两人正低头磨刀,几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嬉戏一旁,恰如雨来般天真活泼。

“来客人了!”石宗走在前面憨憨地笑道,哪还像个山贼头子,倒一副老好人样儿。一听有客人来,大家伙便忙起手脚,招呼的招呼,劈柴的劈柴,下厨的下厨——还真是帮好客的山贼!

摆是摆了一桌菜,却素无点油、荤无点酒,没一点的花样,还真是穷酸了。可总比两人在路上随随意意吃得好,便不嫌弃,只狼吞虎咽起来了。席罢送客,两人便又起了程,走前石宗关照:“这方向走过去不到两千米就是他们的山头了,你们可小心了啊!”两人谢过,毫无畏惧地走了。

走不多时,忽听得几声娇娇的呼救。两人便匆忙寻声赶去,只见两个裹着黄头巾穿着黄藤甲的喽罗正扯着一个女孩的双手,女孩一头另类的褐发,与琪兰一般年纪,正无力叫喊着:“放开我……你放手……”

雅戈哪里看得下去,不由分说,直冲上前两步,指着两喽罗就开喊:“放开她!”那女孩惊慌无助的眼神落到雅戈身上,神色安定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他。

其中一喽罗还真放开了她,一副痞子腔调歪着脑袋颠着腿晃悠过来,用手指戳了下雅戈的肩膀:“怎么?臭小子还想英雄救美?”

话音还没落,就被冲上来的琪兰往死里的一拳打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米,捂着脸痛得起不了身。雅戈可吓呆了,没想她竟有这么大的手劲!

琪兰甩了甩柔细的手腕,火冒三丈的样子,大骂道:“这副腔调,简直恶心死了!”

另一个喽罗还不自量力地甩开女孩的衣袖握了把短刀直冲过来,却不想被琪兰气头上的一掌血灵流震飞到几十米开外去了——更是让雅戈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看来以后更不能惹着她了。

那女孩双臂贴在胸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对雅戈说:“谢谢你!”

一旁的琪兰愣怔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喂,是我救的你,好不好啊!”

女孩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那……那也谢谢你!”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头长发乱散散的,身体很虚弱的样子,一身单薄的黄花衫也破了几处,看来没少受折磨。

还没待两人把她端详完,忽听得身后一声叫唤:“竟然有人敢动我夫人!还打伤了我两个小弟,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三人齐回头一看,只见土丘上站着一体形还算高大的男子,一身青铜铠甲,红披风,腰间佩把红剑,双手交叉在胸前,盛气凌人的样子。看到三人回头,便高举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随之土丘后传来隆隆巨响,如千军万马奔腾咆哮而来——难道是第六门平帝的什么招数?不是说逍遥龙马死后,目前还没有人能开出平帝的么?他要是把整座土丘都掀翻了过来怎么办?

端了一大堆的疑惑,雅戈正焦虑着,只见丘头滚起了浓浓的尘烟,真像是有千万块巨石要滚下来的样子!

三人愣在原地不敢稍动一下身子。等不多时,竟有成千上万的喽罗出现在丘头,拿了刀枪棍棒铁锤铁鞭一股脑儿冲杀下来,气势倒如排山倒海,跟把山丘掀过来差不多架势了!

一个问题,解决两个小毛孩,至于这么劳师动众的么?

不过还好不是平帝……

那红披风挑起嘴角自信地笑着,瞬间淹没在沙尘与喽罗群中。底下这三人可是看傻了眼:这兵力相差也太大了,把他们仨活活踩死也绰绰有余啊!那女孩怯怯地躲到了雅戈身后,抓着点他的衣角,露半个脑袋出来睁只眼偷看——样子倒也蛮可爱的。

这两人也很快回过神来,逃也来不及了,喽罗早已包围过来。雅戈抽出了凤雏剑,有了之前无名的训练,现在已是信心满满的了,剑锋上的血灵流也溶得十分到位;琪兰则迅速用脚尖挑起刚那喽罗飞出去时丢下的短刀,一把抓住,麻利地融进了血灵流。

三人一下被围得水泄不通,以一敌千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喽罗毕竟是喽罗,大多都还没开脉门;即使开的几个也不会什么血灵术,血灵流的运用十分混乱,不成规矩,只使使冷兵器,砍下来一点力道都没有。琪兰左一刀右一掌,前一拳后一腿,打得他们是落花流水,真个儿痛快淋漓!只是她从来没有下绝手,只是把他们打趴下了。杀人这种事,琪兰做不到。

雅戈挥舞着凤雏剑,能拖出一道道的血灵流尾了,倒还真有了几分他哥哥的风范。股股亮紫红色的血灵流在一片土黄的喽罗群中穿梭自如,分外显眼。刀剑相鸣,一个个喽罗随声倒地,干净利落。

才刚出手,就收不住攻势了,他们怎么挡不住的?不能和无名的身手比了,一剑下去便是一道鲜血,雅戈撇开视线不去看,赶紧用脚踹开。既然这样,那就只好不用剑了。雅戈把凤雏收回了剑鞘,用剑鞘打。那女孩紧紧地跟在雅戈屁股后,蹙着娇眉,缩头缩脑的,想必一点血灵术都不会。

实力上的优势是绝对的,可毕竟势单力薄,更何况是两个十五岁的孩子,打不多时便感到疲累了,再加上雅戈不肯使剑,一些很愚蠢的攻击都勉强招架。

眼看着包围圈步步缩小,两人的血灵流也撑不了多久了,突然喽罗群中乱起了阵,一小队人马劈杀过来——可是救兵来了?两人定睛一看,那领队的正是石宗大叔!

一个问题:为什么总有救兵来解围呢?

石宗带着他的十几号兄弟骑快马杀进重围,助他们一臂之力,两人见状却也不见了疲惫,顿生干劲,继续大展身手。石宗小队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精干,都有两下子,好久没动刀子了,士气也高昂得很。

丘上的红披风见着情势被扭转,皱了下眉头,啐了口唾沫恶狠狠骂道:“狗屁!”接着甩出腰间佩剑,扔到人群上空,伸出右手遥控。

只见那剑红光四射,分出千万把子剑,齐刷刷飞穿下来,直冲那十几人的队伍劈去。雅戈见势不妙,忙一伸手给他们张了个巨大的结界,剑都是血灵流化的,轻松挡在了外面。却有数道白光偷了空子直朝雅戈刺来,雅戈身周一如既往适时张开了天血结,全都滤了开去。却不想那本剑暗藏其中,毫不客气地钻进结界。雅戈一个躲闪不及,被划破了右臂,伤口不浅,疼得凤雏剑也摔在了地上。那剑不依不饶,折身又劈砍过来,被及时闪来的琪兰用短刀架开。

那女孩见雅戈受了伤像失了魂似的慌张起来,忙从裙子上扯了条布头下来给他包扎,焦急得好像雅戈要断气了一样。自古英雄救美人,如今美人救英雄,琪兰留在雅戈身周来回拼杀,寸步不离了。


第十五章 逆转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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