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下午
轮班到内镜中心,给无痛胃肠镜检查的病人做麻醉。列表上剩下的一条病人信息提示离下班不远了,我站在窗边看了一眼楼下满满当当的停车场。
“准备一下,病房来一个紧急止血的。”
急症来的总是这么突然,却也时常应付,于是检查室内大家如往常一样准备着,嘴里调侃着今晚加班主任管不管饭。
不一会几个大夫护士推着病床进来了,是个中年男人,约莫40来岁,脸色惨白,意识尚可,还能回答问题。
“今天从急诊收入院的,肝硬化病史,来的时候说是在家呕血,白天在病房输了止血药物控制的还可以,刚才突然又呕血了,”病房大夫一边交代病情,我们一边给病人上好了监护,准备好了止血用的治疗镜。
突然一大口鲜血从病人口中喷涌而出,床前的大夫毫无防备被鲜血打湿了裤腿。看着地上大滩的鲜血,我心想不好!活动性大出血!估计是肝硬化引起的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了。看这一口的出血量,要从死神手里抢人了……
“再开一条静脉,拿个深静脉穿刺包,抓紧问血库要血。先下镜子看看能不能止血。”
简单交代了几句,大家都严肃地忙了起来。外科医生治病,麻醉医生保命,现在这个关头,身为麻醉医生就是要尽力保住病人的生命体征,为抢救和治疗争取时间。
就在所有人都皱眉的这时,病人口内突然大量出血伴随着生命体征的严重波动,最糟糕的是,病人的身下也出现大量鲜血,这说明病人的整个消化道已经通通都是破裂后涌出的鲜血,血管破裂来的太过凶猛,来不及反应,外科大夫马上跪到床上进行胸外按压,我也立马取出气管插管包,一边让助手用吸痰管将口内的鲜血吸出,我则趁短暂的视野还算清晰的时间,进行了气管插管,先尽力夺回病人的循环和呼吸。
满床的鲜血,满屋的血腥味,所有医生护士这时都忘了这是个乙肝肝硬化的病人,跪在床上,围在床前,手上身上沾满了病人的鲜血,只为了不让这个中年男人就这样失去生命。
有两三个大夫一边推着床向重症监护室飞奔,两个大夫跪在床上交替进行心肺复苏,我则手捏着呼吸气囊跟着床飞跑。
到了ICU,重症监护室的医生护士马上接过病人,上呼吸机,上心肺复苏器,用上药物,可是眼看着心率并不能很好的维持……
纵使再着急,我们也只能交代过后在门外等待…这时电话响了。
“小尚,今晚给新同事接风的,你怎么还没来?”
我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我这有个出血的病人,刚处理完。”
“凶吗?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看了一眼门内围的严严实实的病床,跟外科大夫说了一下,我离开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也已经尽力。
见了科里同事,大家第一件事就是问我病人怎么样。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便是沉默。大家都知道这种病情的凶猛,心里也都有数。果然没几分钟,电话打来了,病人没抢救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40岁出头的男人早些年丧偶,还有一对年迈的父母,一个十几岁的儿子。
世间的生离死别就是这么残酷又突然,活着的人再用力,也赢不过坚定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