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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
暗黑的夜,天空中的星星亮晶晶地忽闪着,有点儿像点缀在藏蓝色布面上的小白菊。任小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比喻,她家里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布面或者衣服。
她稍微低了低头,伸长脖子,从挡风玻璃处向远处的天空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峰在暗夜里影影绰绰,那些常年青绿的老松树高高低低地与天空连在一起,在她的眼前起起伏伏,那些亮晶晶的星星则在那些枝枝杈杈间不停地跳跃着。
老家就这点儿好,星星亮。每次她同事说要去草原看星星的时候,她都想说,不只有草原上的星星亮,我家乡山里的星星也亮得漂亮。
不过,她始终没有说,她怕同事说要去她老家,她家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嗯,也不对,除了那个再嫁的女人——她的母亲,她家里确实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况且,她早就认为那个女人不是她的家人了,包括那个埋在土里的男人——她曾经的父亲。至于,另外的人,她觉得恶心,想都不愿意想。
任小舞已经很久没回老家了,算下来,从她十八岁离家到现在,大概有十年之久了吧。这次回去主要是签字办手续,把她的户口迁出来。她在工作地买了房子,可以带户口。这样,她就彻底跟老家脱离关系了。
都怪她事先没确认一下村书记在不在家,一直等到了天黑才办完手续。她无视那个女人憔悴的神情和欲言又止的眼神,一刻也不想多呆,开车直接离开了村里。
有的时候,任小舞觉得自己的血是冷的,跟那个女人一样。对于那个生养她的女人,她一点儿也不同情,甚至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是恨着她的。如果不是她的放任,她又怎会被侵犯,如果不是她的哀求,她又怎会允许那个人逍遥法外。好在,自己长大了,自己现在不怕了。因为之前的事情,他们不敢阻拦也不敢找自己,自己可以做主彻底跟她们脱离关系了。
任小舞嗤笑了一声,是对自己的嘲笑,这是什么“好在”,自己付出的代价又有什么“好在”的。
突然,任小舞绷紧全身,用力踩住刹车,车轮紧贴着地面发出“吱”的一声响,车厢更是上下晃动了几晃。小舞的眼角瞥到左边车窗外几只黑色的影子飞快地窜起,她的上身也因为惯性撞上了方向盘,磕到了她的胸部,抽抽地疼。
小舞并未管,或者说她根本没心思管,恐惧战栗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看到车前站着一个女人,就在她的车挡风玻璃外。
女人穿着她刚才脑海里出现过的藏青色小白菊碎花裙,她的脸,跟不久前她在村里见到的那个女人的脸一模一样,只是,这个女人眼睛下面有一颗小泪痣,跟她眼睛下面的泪痣一样。这个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着,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似安抚似怜爱的神情。或许是因为车灯光的缘故,她的脸惨白惨白的,映着嘴角鲜红的血,让任小舞觉得诡异又恐惧,还有一种她当时无法理清诉之于口的感觉。
小舞弓着背,上身紧贴在方向盘上,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和她嘴角的那抹笑,一动也不动,直到双眼酸涩逼得她不得不通过眨眼睛来缓解。等到她再张开双眼,眼前的人影已经消失了。透过车灯,她看到车头前的石壁和长在石壁缝隙里的几朵粉红色的小花,小舞的眼泪流了出来。
原来,她刚才想得太投入,加上这次回来太急没在路上休息,她走神了,汽车该拐弯的时候她没打方向盘,如果不是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个女人,她就撞上了石壁,车毁人亡也说不定。此时此刻,小舞额头上的汗和着她的眼泪流了满脸。明明是初夏,她未开车窗,并且全身冒汗,她却感到一股冷风一直灌进了她的五脏六腑,让她觉得阴冷森然,让她的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恐惧,她害怕,她却也清楚,她并不是对那个女人恐惧,也不是对她差点儿撞到石壁这件事而害怕,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她的感觉。那种害怕和恐惧,不是现在,像是很久很久之前曾经经历过的恐惧。
除此之外,她迫切地想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她心里酸酸软软的?为什么她会泪流不止?为什么她对她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是因为她与村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脸,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深刻在骨子里的感觉。
红色的梦
暴雨如注,在路面上砸下一道道小水花,还未来得及停驻,一个接一个的水花汪在一起,汇成一片,更多的水花在眼前绽放盛开,像杜鹃花一样鲜红……
“哐当……”,随着东西掉落地上的一声响,任小舞猛地坐了起来,她揪住胸口的睡衣,大口地喘着气。睡梦中那如流水一样的红色似乎还在她的眼前流淌。那样大的雨,那样鲜红的颜色,那样令她害怕恐惧和心慌疼痛的茫然无措。
风把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隙,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屋里行成了一束光,细细小小的微尘在光里亮闪闪地旋转着,让浑身打着冷颤的任小舞感受到了一丝丝温暖。她抬手捋了捋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憋在胸口的那丝丝缕缕的恐惧吐了出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了。自从上次,她从老家回来之后,她总是做同样的梦,一个没有开始和结束,除了大雨和鲜红,没有人,却让她的心揪着疼泛着惧的梦。然后,她就会想到那个女人,那朵带着血的微笑,帮她赶走恐惧和疼痛。
任小舞觉得她都要魔怔了。这一个月来,她试图找寻过,可是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那个阻止她撞上石壁的女人,她很笃定,那不是她老家里的那个母亲,尽管她跟她的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到底是笃定她的母亲不是她的母亲,还是笃定她不是她的母亲,她隐隐觉得,这是问题的关键。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就找到了那个女人。
任小舞推开窗户,楼下街道小贩们的吆喝声清晰地传了上来,叫不上名字的各种食物香气窜到鼻尖,街上的鲜活气息把她重新带到了现实的世界里。
为了找寻真相,她来到了母亲的家乡,乌蒙山区的一个叫雀儿林村的地方。她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是因为她的老家,那个她刚刚脱离的村子也叫雀儿林。小时候,她听到母亲提过一次,她记住了。她还记得当时她向母亲确认了名字。结果母亲说她听错了,并警告她以后不许再问。她记得当时母亲严厉口吻下隐藏着的那一丝丝的慌张。
任小舞到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个星期,她用最笨的办法,拿着母亲的照片四处打听。她竟然能听懂这个村子的人们说的话,甚至于,过了两三天,她都能说他们的话,尽管口音不太一样。她想,肯定是小时候,她学过他们的话。不都说,小时候学的语言很难忘掉。
这个村子可比她老家的那个村子大多了。因为环境好,政策好,这个村子现在被开发做旅游业,好多大城市的人都来这里放松休闲赏景。好在,虽然这里比她老家的村子大,但是区分了老村和新村。以前的人大多都在老村里,也就是这个村子的北边。
老村没有新村人多,但是地域广,也不像新村这么集中,她打听了一个星期也没结果。不过,村子里的人都很善良,没有因为她四处打听而对她另眼相看,除了好奇之外。到今天为止,还剩下老村两户人家了没去过了,他们住在深山里。今天,她请了住宿这家老板娘的妹妹带她过去。
两人吃过早饭就出发了。她想快点儿找到那两户人家,她有预感,他们一定知道她母亲的情况。
你要找的这个人是谁啊?被问了好多遍的问题再次被问了出来。
我一个朋友的亲戚。任小舞用回答了好多次的答案回复了这个问题。她虽然不想骗人,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撒谎了。
双胞胎
破败的院落被及腰的杂草掩映在山里,衰败的房屋一半已经倒塌,余下的一半肉眼可见地摇摇欲坠,让人很担心,哪一天两场大雨或者一阵大风,那半面也会倒塌。
这就是小舞要找的人家,也就是她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家。
老村深山里的人家果然认识她母亲。她们先去拜访了另外一家。那家里的老人八十多岁了,拿着照片端详了半天,最后半信半疑地说这个人像是他们家邻居王二狗的二女儿王小妮。然后又问任小舞,你个大妮子回来了,小妮子咋没回来。看了看,又说,不是大妮子,跟大妮子有点儿像,眼下面有颗小泪痣,又叹着气说,可怜大妮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小妮子。问任小舞怎么跟大妮子长得那么像,是不是大妮子的闺女。
老人说话颠三倒四,但是任小舞从他的话里得到了肯定,她找对了人,并且,她也找到了照片中的人。
从老人的叙述中,任小舞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王二狗有两个女儿,是一对双胞胎,大女儿叫大妮,小女儿叫小妮。大妮和小妮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王二狗独自带着两个女儿生活。他对两个女儿并不好,又酗酒,平常对女儿不是打就是骂。可怜两个女孩子,那个时候,在这深山老林里也没地方去。大妮子很心善,每次挨打的时候都护着小妮子。小妮子胆子大,有时候会跟王二狗对着打。有一次,王二狗不知道什么原因,往死里打小妮子。大妮子护着不让打,被王二狗打得半个月没能下床。小妮子就在那个时候跑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大妮子十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天,王二狗带着她出门,说是外面找到了工作,要搬家了。不过,不到一年时间,王二狗自己回来了。一开始说,大妮子嫁人了,后来跟人炫耀他在外面如何如何好,说漏了嘴。原来他把大妮子给卖了,在外面把钱花光了,不得已他才回来的。
老人并不知道大妮子被卖到了哪里,只是连声不迭地可怜大妮子。说大妮子被卖了也好,总比在家总挨打强,小妮子心太狠,丢下姐姐自己跑了,又骂王二狗,活该后来摔死了。
辞别了老人,任小舞来到了王二狗的家。她想看看母亲当时生活过的地方。她有一种感觉或者说她可以确信,被卖了的大妮子是她的母亲,而现在老家的那个女人是小妮子,是大妮子的那个双胞胎妹妹,而让她免于撞上石壁危险的就是她的母亲大妮子。母亲……任小舞不敢再往下想了。
看着眼前衰败破落的家和院子,任小舞的眼睛酸涩疼痛。她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从一开始就那么可怜。她有多不容易才长大的呢,她忍受了多少苦痛才长大的呢。母亲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跟她一样,忍着,痛着,受着,才长大了的。
如果自己是在善良的母亲大妮子跟前长大的,如果自己能见到自己的母亲,如果……任小舞再也忍不住了,蹲在杂草丛生的院落里痛哭失声。
任小舞离开了乌蒙山,她走之前去相关部门问了查了也备了案,可是,结果跟她预想的一样,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是因为时间隔得太久,最少都三十年了,而任小舞只有一张照片。二是那个时候,偏远山区,很多孩子都是黑户,并没有户口。所以,根据任小舞提供的情况,并不能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王小妮。再有就是深山老林里在那个时候买卖媳妇的事情时有发生。王二狗并没有其他亲戚,现在知道王二狗的只有住在老村的那位老人。
事情到这里,线索似乎都断了。
巧合
不,没有断。
任小舞想到了还有一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了。但是她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要让那件事有个结果,而是要查清事情的真相。她想知道她的亲生母亲去哪里了?哪怕死了,她也想知道,她到底在哪里?还有她的父亲,真的是因为抛弃了家人而死于非命吗?
任小舞打破了自己再也不跟那个女人联系的誓言,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她无意中说出她去过一个和老家同名的村子,在那里,她被人误认为一个叫做王大妮的人。没等她说完,她听到电话那边手机掉落地上的声音。她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惊慌失措的神情。她直接挂了电话。她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进一步确认,想坚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至此,她确定了,家里的那个女人就是王小妮。
任小舞报了警,她举报王小妮和她的丈夫刘洪对她长达八年的虐待,举报刘洪对她猥亵强奸,举报王小妮作为同犯,帮着刘洪掩饰,甚至还帮着刘洪对她实施侵犯。从八岁到十八岁,任小舞所遭受的非人对待,她都说了。包括后来,她逃出来了。她长大了,她有本事了,可是她为了那点儿可笑的亲情,也为了能彻底脱离那个家,她与他们达成了一致,她忍下了之前所受的罪,他们放她离开。现在,她知道那个女人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不忍了。
跟任小舞料想的一样,刘洪的猥亵强奸罪,虽然还没有过公诉期,但是因为时间太久,刘洪根本不承认,而唯一知情人王小妮也不配合,刘洪的这个罪名无法查证,但是,任小舞身上的陈年伤痕却能证明她曾经遭受过多年的虐待。
同时,警方对王小妮和任小舞做了DNA检测,检测结果显示她们确实不是母女,虽然只是微小差别。这也同时说明任小舞反映的另外一个情况属实,王小妮确实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并且是同卵双胞胎,要不然她们的DNA不会如此相似。
虽然已经证明王小妮并不是任小舞的亲生母亲,可是王小妮的真实身份查证起来还是有点儿困难,在检测结果面前,王小妮还是不承认,她坚称自己就是任小舞的母亲李青。
根据任小舞提供的线索,警方去了任小舞到过的老村做调查。经当地警方的配合,他们找到了王二狗的尸骨。通过检测王小妮和死去的王二狗的DNA,证实了王小妮是王二狗的女儿。现在的问题是,当地并没有任何关于王大妮和王小妮的纸质登记记录,任小舞所说的亲生母亲王大妮,也就是王小妮的双胞胎姐姐,这个人到底在哪里呢?如果找到她,通过DNA就能证实任小舞的话,也能进一步推翻王小妮。但是,查来查去,无法查到王大妮这个人,这个人就只有一个名字而已。
后来,警方采取了别的办法,从刘洪查起,警方判定,刘洪肯定知道王小妮的真实身份。
刘洪的身份信息很容易查。他和任小舞的父亲是一个村的,身份信息都有登记,现在生活的地方就是他的出生地。任小舞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他们都在外地打工,也就这些信息,没有其他事情可以查了。
不过,倒是牵扯出另外一件事情。据说任小舞的父亲当年看上了别人,打算抛弃任小舞母女,跟人幽会时,掉下楼摔死了。任小舞的母亲带着任小舞回到了村里,埋葬了任小舞的父亲,就在村里住了下来。同一年,刘洪也回了村里。三年后,任小舞五岁那年,她的母亲改嫁给了刘洪。
这,是不是有点儿巧合?
可这也只能说明巧合,又该如何证明这个巧合是合理还是不合理呢?又该如何证明这个巧合只是个巧合呢?
警方提出对任小舞的父亲进行尸检,王小妮不同意,但是因为她已经改嫁了,只需征得任小舞同意就行。任小舞未经考虑,就同意了。对于父亲,她一直是怨恨的。现在有机会证明,父亲可能并不是抛弃了她,她怎么能不同意。
任小舞老家村里一直都是土葬,也幸亏是土葬,才能进行尸检。
检测结果显示,任小舞父亲的后脑勺和太阳穴部位曾经遭过重击,且胳膊处的骨头多处都是被折断的,并不像只是掉下楼摔死那样简单。
警方传唤了王小妮,也就是坚称自己是任小舞母亲的李青。
真相1
自从知道任小舞告了他们之后,王小妮就害怕了,这么多年,她忍受着刘洪的暴力,忍受着良心的谴责,没敢出村一步,就是怕之前的事发了。被警方再次传唤之后,她的心态很快就崩了,之前拒不交代的事情在警方的追问下,王小妮都一五一十地做了交代,包括她帮着刘洪隐瞒的杀人罪也做了交代。
这要从王小妮从家里逃跑那年说起。
王小妮是十六岁那年从家里跑的。她跑出来并没有多远,在她们家的那个镇上,就遇上了在那边打工的刘洪。刘洪长得好,又会说,对她很照顾,她就一直跟着刘洪在那边打工。王二狗那个时候没出来找,如果找的话,估计很快也能找到她。
大概有三四年的时间吧,她跟刘洪从那边辗转回到了刘洪家乡附近。很巧的,在同一个工地,她遇到了被卖给任小舞父亲任天做媳妇的姐姐王大妮。王大妮已经改名叫李青,并且与任天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就是任小舞。
起初,王小妮是高兴的,又见到了姐姐,又能得到姐姐的照顾。渐渐地,她由见到姐姐的喜悦变得开始嫉妒姐姐。姐夫虽然长得没有刘洪好看,但是,他是工地上的一个小头头,对姐姐非常好,白天干完活儿,晚上还帮着姐姐洗衣服做家务,而姐姐不用干别的,只负责照顾女儿就行。而她呢,除了搬砖干活儿,还得伺候刘洪,晚上的洗脚水都得她给刘洪端过去。她找姐姐帮忙,让姐夫给她安排轻省的活儿,姐姐却说姐夫没有权力,活儿都是领导安排的。
不过,她也没办法,她的身份都是假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查得不严的地方落脚,还能有活儿干,她只好忍着。
其实,刘洪也不舒坦,他跟任天是小学同学,他比任天长得好,小时候学习比他好,可是,他现在混得却没有任天好。他就没有想到,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儿,任天现在的生活也是自己一步步熬过来的。
一天,刘洪和任天外出,路过彩票店,刘洪让任天跟他一起去买彩票。任天平常都不买这些,那天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张,巧的是,他买的那张中了一万块钱。刘洪眼热得很,非得让任天分他一半儿,理由是他带着任天去的,他从白天磨到了天黑,不让任天回家。
想想也不可能,那个时候的一万块钱多值钱,任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分给他,被刘洪烦得不行了,任天转身就要走。
刘洪一气之下,操起地上的一块砖头就砸向了任天,他本来想趁任天不注意抢走那张彩票。任天也不甘示弱,二人就打了起来,结果,刘洪失手把任天给打死了。
那天也奇怪得很,他们打架的那个小巷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刘洪吓坏了,他回去叫上了王小妮,两个人趁着黑天把任天搬到了楼上,又从楼上扔了下去。
王小妮骗王大妮说任天看上了她,要对她不轨,她失手把任天推下了楼,她恳求姐姐救救她,她不想坐牢。
王大妮起初不相信王小妮的话,任天对她的好,她以前是从未遇到过的,她不相信任天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是,王小妮说的有鼻子有眼,刘洪也在一边帮腔。王大妮本就是没主意又容易心软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妹妹逃跑之后还继续待在那个家里。此时,她担心唯一的妹妹被抓,并且她已经习惯了对妹妹的照顾,虽然伤心任天的死,但是,她最后还是答应事情就那样过去。
工地上的人也怕有影响,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按照王小妮她们商量好的“任天跟人私会失足掉下了楼”的说法处理了此事。
真相2
刘洪借了一辆拖拉机,带着王大妮王小妮任小舞和任天的尸首回村里。他们经过任小舞差点儿撞石壁的那里,任小舞要撒尿。王大妮带着任小舞下车解决,回来的时候听到刘洪和王小妮正在争执彩票的事情。王小妮要跟刘洪平分奖金,并且主张给姐姐五百块,刘洪不同意,二人话赶话,把刘洪打死任天的事情嚷了出来。
王大妮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气愤极了,也伤心极了,她抱着任小舞绕过车头就要往来时路走,她要去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刘洪和王小妮对视一眼,心想坏了。紧接着,刘洪猛踩油门撞了过去。
王大妮只来得及把任小舞举起来,就被猛撞过来的拖拉机拦腰顶到了石壁上。
任小舞后背贴在三轮车的挡风玻璃上,呆呆地看着王大妮嘴角流出的血越来越多,被王大妮双手举着的小身体也缓缓向下滑,她不知道怎么了,小手抓着王大妮的裙子,目不转睛地看着。
突然,天空响起一声炸雷,本来晴好的天气转瞬间就被黑压压的乌云遮满了,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劈头盖脸般砸了下来。任小舞惊醒了,吓得大哭起来。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呆了的王小妮怕把人引过来,在任小舞掉到地上之前下车接住了她。哭泣中的任小舞扭头看向王小妮,看到跟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她下意识地忽略刚才看到的流着血的脸,松开了攥在手中的藏蓝色底点缀着小白菊的裙角。她双手抱紧了王小妮的脖子,边哭边喊了一声“妈妈”。而她腰间的那双手,此时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一声“妈妈”救了任小舞,王小妮想起之前姐姐替她挨打照顾她的那些日子,动了恻隐之心,阻止了刘洪连同小舞一起处理掉的想法。
他们把任小舞关在车里,在那处石壁下方挖了坑,把王大妮埋在了那石壁下方的土地上。二人又合计了一番,让王小妮顶作王大妮,反正王大妮和任天结婚之后几乎不在村里住,她们换了身份,村里人也认不出来。
大雨掩盖了他们的罪恶。等到天彻底黑透,刘洪把王小妮和任小舞送回了村里,然后假装自己不是村里人,没下车就直接走了。他回到城里领了那张彩票奖金,把那辆撞死人的拖拉机买了下来,又过了几天,他也回到了村里。
说也奇怪,自从他们把王大妮的尸首埋在了那处石壁下,那里就经常出事故,尤其是晚上的时候。但是好在,并没有出人命,一般都是车抛锚之类的小事儿,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就是车撞在了石壁上,把车头给撞毁了。村里人都说那处地方很邪乎,经过那里的时候,都会双掌合十拜拜神鬼之类的。
刘洪和王小妮心里本就有鬼,他们觉得一定是王大妮的鬼魂在作怪,所以,从那件事情之后,他们俩谁也没有出过村,自然也没有经过过那里。这也是任小舞十八岁跑出去之后,他们没有找她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任小舞跟王大妮长得越来越像,尤其是眼角下的泪痣,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俩看到她就会想到曾经犯下的恶,索性也就放任任小舞跑了。
但是他们却时时刻刻担心恐惧着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天。刘洪变得暴躁,经常拿王小妮出气,王小妮变得畏缩,时时战战兢兢,而任小舞呢,又变成了他们俩撒气的人。
或许王小妮交代罪行的那一刻,他们也算是解脱了吧,如果他们还有良心的话。
尾声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虽然这个结果来得有点儿晚,但是恶人最终受到了惩罚。
任小舞把母亲王大妮的尸骨跟父亲任天埋在了一起,把老家的房子推倒重新捯饬了一番,又把户口落了回来。她决定,以后她会经常回来看看。她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天空上的星星亮晶晶的,像藏蓝色布面上点缀着无数的小白菊,又美丽又清爽又亲切。因为这里有她的父母在,有父母的地方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