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颜的成全

郑重声明:本文为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三届爱情主题积分赛活动。

“七颜,如果回到那个夏天,你还会给亦昂打电话吗?”

“七颜,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婚礼,你确定要去参加?”

“七颜,他一次次捉弄你,你还不拉黑他呀?”

“再见,亦昂。再也不见”

1.

千禧年的七月,高考刚结束。学校便把整个高三集中在大礼堂里,召开了毕业典礼。七颜没想到这么快就和高中时代划清了界限,而身边的小娜遗憾地对她说:“你看看,你就这么失去了早恋。”一向心存浪漫的小娜总是不缺语出惊人,七颜听完,笑不作答。是的,因为家教的严厉,她从初中起就不和男生交朋友了,家里若是有男生打来电话,不管是她外婆还是她妈妈接听,都要再三盘问后,才把话筒递给七颜。这几个会来电的男生里,包括来商量班级活动的班长、来询问作业的亦昂和仲恒。因为七颜对男生们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厉样子,所以男孩们给她取了个“冰山美人”的称号,说她看他们的眼神里藏着两把冰冷的利剑,说她“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所以,这样的七颜,怎么可能早恋呢?

八月中下旬,高校录取通知书纷纷到达,同学们的去向已成定局。于是那阵子的电话十分热闹忙碌,大家互相打听着,带着不同的情绪和目的。那时候接到高中同班男生的电话,妈妈和外婆不再追问,甚至当七颜外出错过了电话时,还会让她别忘了回电话——出于礼貌。

等待开学的日子多少有些无聊,七颜心想,高中同学的动向大概都有听闻了,那么那几个曾经一起拼重点中学的初中同学们呢?于是难得主动,七颜翻开了尘封三年的初中通讯录,拨打了几位同学的电话,也打给老班长、亦昂、仲恒几位男生。那个下午过得还挺充实的,她和老同学们聊天打趣,回忆“小时候”,也约定了开学后要在市区相见往来。

然而,守住这份“约定”的似乎只有亦昂一个人,他到达了大学寝室后,给七颜打来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寝室的电话号码,也告诉她,他们两人的校区只隔了一堵墙。亦昂还叮嘱七颜,报到以后,一定也要告诉他电话号码,他要去七颜学校看她。七颜把这串新号码记在了通讯录上,带着这本紫色小本子一起入学。寝室电话接通后,她发现,因为离得近,她们的电话号码和亦昂的开头四位是一样的,只需要记住后面四位数。

2.

七颜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亦昂产生了好感的——她敢对天发誓,当初打那个电话时,她的动机绝对单纯。可大半年后的现在却不是了,她习惯了经常和亦昂见面,并且期待他来找她。

从亦昂校区的门口笔直走七八百米,就到了七颜校区的后门,后门离她们宿舍楼很近,七颜的宿舍在一楼,通常亦昂会走到窗口,敲敲窗门,已经准备就绪的七颜就向窗外挥挥手,然后一个走去宿舍楼门口等,一个背上小包沿着宿舍楼幽深的走廊走出来,经过门口的全身镜,七颜还不忘停下转身快速照一下镜子。他们的“约会”起初只是亦昂来蹭饭,七颜带他去学校不同的食堂吃饭,她把饭卡递过去,让亦昂去打菜,她找个位置坐着等,两人吃着同一盘菜,聊着过往的“小时候”和现在的“八卦”,吃完饭,亦昂陪七颜回了宿舍,便再从窗口经过,回学校去了。后来,亦昂请她去外面吃,坐着公交车,去吃汉堡披萨或者冰激凌。室友们都说七颜交男朋友了,七颜否认又否认,说他们只是老同学。

寝室的电话多数是两个外地姑娘用的,七颜除了和妈妈通话,接到最多的就是亦昂的电话,多是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有时候也会聊其他,比如周末的行程,是否要一起坐船回家。有个据说有狮子座流星雨的半夜里,亦昂来电,叫七颜快起床看流星雨!这个电话引来了室友们的反感,却让七颜觉得,也许他们已经不是“老同学”了吧——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变了,开始猜测亦昂的想法——这个长得不帅,小眼睛大脑袋,但内心情感倒是很丰富的男同学。

七颜的情愫没有说出口,但是亦昂应该看出来了,可能是七颜无意中的脸红,可能是七颜的眼神,可能是亦昂说起其他女孩时七颜为难的表情……他说周围人都觉得他们两在恋爱,七颜低头不语。

“要不要考虑考虑我们俩?”亦昂在QQ上发来这条消息,七颜正在家里过暑假,坐在妈妈新给她买的电脑前,七颜双手发抖,犹豫了几分钟后,回复了“好的呀”。她没想到亦昂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破了,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直接答应了,更没想到亦昂后来的回复是“可我是不婚主义,所以我不想伤害你,你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我们还是现在这样吧,可以长长久久。”七颜不会回答了。只是一年的时间,她就让自己喜欢上了初中时那么不顺眼的“小胖子”,又只是一句话的时间,她就不知如何安放这份感觉了。

“也好。还是做好朋友。”七颜内心复杂,可她也只能这样说了吧。心情低落了两天,她在榕树下网站注册,写下了第一段关于亦昂的文字。

3.

亦昂第一次提出要七颜做地下情人时,亦昂已经搬去了距离七颜四五站路的校区。

他们把关系定在“好朋友”后,还是继续见面,一起去文庙买书,一起去漫画吧喝咖啡看书,一起去三十公里外的码头提前买黄金周回家的船票……七颜想,不管怎样,还能在一起做很多事情,还是很快乐的。

可是她不懂,为什么会是“地下”,那么谁是那个“地上”呢?那天亦昂说,如果答应,晚上就在他们两人学校当中的电影院见面。

七颜没有打算去。“我不能伤害其他女孩,也不想伤害我自己。”她给亦昂发去短消息。

“嗯,你决定了就好。既然这样,我想我们应该也不能再见面了。”他回过来的信息,最后是“绝交”二字。

“好吧。”七颜内心一抽,机械性发送了这两个字后,就把亦昂的手机号删除了。他们的关系终于还是走到了结局。耳机里,张宇正唱着《小小的太阳》,“你应该被呵护被珍惜,被认真被深爱,被捧在手掌心上,像一艘从来都不曾靠岸的船……”七颜拿出带锁的日记本,撕掉了小半本,那些写满心里话的彩纸被手动粉碎后,七颜趴在书桌上哭了,这是她第一次为了亦昂哭,原来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是这样的位置。室友过来抱住七颜,她们都知道七颜这两年的心思,也为亦昂始终不明确关系而担忧,苏苏拍着七颜说,“终于还是发生了。哭吧。”

大三时,七颜答应了班上一个男孩的表白。开始正式“初恋”了。这个男生也不帅,也是小眼睛。七颜说不上自己有多喜欢他,但是也不讨厌。男生约她一起自习,让七颜帮他补习一下线性代数。七颜猜到了男生的意图,而她也想谈恋爱了。七颜的恋爱是认真的,也是快乐的。那时的感情,纯净得像水晶一样。

03年“非典”来了,学校封闭,所有人不能出门。大课也不上了,七颜在寝室里和室友们嗑瓜子打牌,看看书,在榕树下写文章。忽然一天,七颜的手机上出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正在住院呢,急性阑尾炎,做了手术。”七颜疑惑地回复:“发错了吗?你是谁?”“亦昂”。

亦昂!好久不想起的名字了,他又出现了。七颜想起那次“绝交”后,她在高中的篮球场上“最后”见到了亦昂,她坐在看台上,看他打篮球,他在休息时跑来打招呼,问她“我的伞忘在你那儿了吗?”原来是他看到了七颜在校友录上发了《暧昧》的歌词。七颜摇头说:“那只是歌词”。那天回去后,七颜发了肠胃炎上吐下泻,挂了两天水,才买了船票回学校。那时她也想找亦昂“诉苦”,可是手机里的号码已经不在了。

七颜本不想回复亦昂了,又想这非常时期,他又在住院。便回了句“好好休息,早日康复。”“我们之间要这么客套吗?我想了很久,我们不绝交了好吗?我也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七颜没有再回消息,只是把号码重新存在了通讯录里。

宿舍的电话已经不太再响起了,大家都开始用手机。一楼宿舍的窗门,总被不同的男生敲响,敲七颜宿舍窗门的有七颜的男朋友,室友的男朋友,或者班级里的调皮男同学,再没有亦昂。他们算是恢复做了朋友,但是不常见面了。七颜告诉亦昂她恋爱了,她坐在男朋友自行车后去了漫画吧,一起和亦昂见面,介绍老同学给男朋友认识。而曾经有一次,她坐在亦昂自行车的前杠上,从漫画吧回学校,亦昂的下巴和她的头顶摩擦着,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时她以为这一定会是一种开始。

亦昂在QQ上说:“男朋友一般般啊,怎么眼光这么差?”七颜怼他:“你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亦昂又问:“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啦?平时约会都干啥?”七颜发去一个白眼表情,“关你屁事。”

亦昂在短信里说,高中时喜欢的女孩终于答应做他女朋友了。那个女孩和七颜幼儿园是同班好朋友,高中时他们班确实就流传着亦昂和这个女孩的传说。七颜也是真心高兴,想来这下亦昂该安心下来了。两对小情侣还约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互相送了小礼物,场面像电视剧里的那般美好。

可半年后,亦昂在QQ说,自己剃了光头了,因为女朋友提了分手,他怎么求也求不回来,现在痛定思痛。七颜说,肯定是你做错了。亦昂没有否认。七颜不想知道来龙去脉,却也大概猜到几分。这几年来,她已然了解了这个大一暑假就能说出“不婚主义”的男生。他有奋斗目标,学习认真,思想独立,却到处留情。

七颜总会想起他们刚来往时的轻松时光,像哥们一样相处,无话不说。亦昂旅游回来的纪念品上刻着“赠颜兄”。她也曾以为他们可以是一辈子“兄弟”,可惜没有安全距离一说,要么疏远,要么靠近,要么遗忘,要么动心,而动心是最危险的。

4.

工作的第四年,七颜恢复了单身。这段初恋开始得匆忙,结束得也很匆忙,前前后后六年时光。在即将双方父母见面,一起谈婚论嫁时,七颜却选择结束了这段别扭已久的关系。对方父母不满,发来短消息质问:“他怎么你了?错哪儿了?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她淡淡地回复:“没有对错,两人都有问题。”她和这个男朋友的问题已经拖拖拉拉好久了,有自己妈妈的反对,有男友的不努力,有两人对未来目标的不统一,有怀疑,有不尊重……总之这些都让七颜应对地心力交瘁,没了继续的动力。

回到一个人后,有些轻松,也有些孤单。她承认毕业后他们之间的重重问题都可以被无视,是因为她习惯了有人陪伴。现在决心改变,心里却空荡荡的。

那时候,亦昂身边是一个叫嘉佳的女孩。他在msn上给七颜发歌曲《我们的爱》,他说他把和七颜的经历告诉了嘉佳,嘉佳觉得他们的错过很可惜,他说他把七颜当成了亲人……七颜看着这些字眼,听着“我们的爱,过了就不会重来……”,终于看见自己的心底里,还有亦昂的位置,她没有彻底放下。可那又怎么样?她已经不是在榕树下写下“也许未来我们还有机会”的女大学生了,她知道她和亦昂是两种人,再无任何可能。

那个周末的晚上,七颜加班加到想生气,又是时差,又是懒惰的欧洲佬,简直想砸电脑。

“出来见一面吗?”亦昂发来消息。

愚人节的前一晚,七颜和亦昂在相隔两年之后,又见面了。亦昂开车来接她去了他的家,午夜的高架畅通无阻,一路上亦昂一直拉着她的手,七颜没有挣脱。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在完全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里,也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七颜想就这样任性地成全自己一次吧。

在亦昂的房间里,他们拥抱亲吻了。他告诉七颜:“颜啊颜,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我不想伤害你啊。可你是我的啊!”黑暗里,七颜流泪了,当亦昂的手试图伸入她的衣服里面时,七颜痛哭着挣脱出了他的怀抱,她带着失态了一般的哭腔,近乎嘶吼一般地说:“你不能给我什么,就不要拿走我的东西。”亦昂愣住了,很快又把七颜拉回了怀里,紧紧抱着,呢喃着:“是啊,我给不了你,什么也给不了……”

那晚七颜在他家留宿了,他们睡在一个被窝里,什么也没有发生。天快亮时,春雷乍响,接着狂风暴雨,七颜迷迷糊糊里被惊吓到,亦昂转身伸出胳膊搂住她,说:“我知道你会害怕的。”七颜好想问问半梦半醒中的亦昂:“你知道我是谁吗?”

雨停后,七颜独自离开了。亦昂还在睡觉,她对着卧室说了句:“我走了”。对方“嗯”了一声,七颜没有等来“我送你”,没有等来任何其他的。

周六的早上,愚人节的早上,暴风雨过后的早上,路上依然空空荡荡,七颜坐在出租车里,拿出手机捏在手心,像是在期盼什么似的。手机一路安静,七颜一路忍着眼泪。她在心底里和亦昂告别,这一次,是真的回不去了。这个被春雷震开的愚人节,七颜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愚痴,被天雷当头棒喝。

5.

后来的一些讯息,七颜都是从msn空间里得知的。愚人节的第二天,亦昂把嘉佳的称呼改成了老婆,七颜看到后,内心平静,心底里悄悄对那个女孩说了一句“对不起”。

五月,汶川地震了。

七颜的一位男同事跑到财务室,拉起七颜顺着十八层楼梯下楼,逃到了楼下马路上。紧张平息后,他陪着七颜下班,陪她晚餐,直到七颜认定自己内心不再害怕了,才送七颜回了家,整个晚上,他都和七颜短信往来,直到七颜不知不觉睡着。

亦昂工作所需,在余震未消停时就去了汶川附近考察。嘉佳特别担忧,等了几天,见亦昂还不回来,自己买了机票,飞去找他了。七颜听到朋友们说起这事,被嘉佳感动了,她是这么勇敢果断的女孩。

第二年三月,七颜和那位男同事举行了婚礼,亦昂说要去出差,没有出席。

两个月后,亦昂和嘉佳的婚礼也隆重举行。亦昂把老同学们都安排在老家的酒席上,唯独把七颜请来观礼。七颜坐在一桌子不认识的人中间,忍耐住尴尬,眼看他唱歌入场,眼看他从背景墙上的星空里摘下一颗戒指,眼看嘉佳和他相拥。酒席没结束,七颜便离开了。她发去祝福的短信,扬招来出租车,回了自己的家。参加亦昂的婚礼,坐在别扭的位置上,是七颜对亦昂的最后一次成全。

此后,再未相见。

6.

多年后,当亦昂再次发来“要不考虑考虑我们?”时,他刚在朋友圈发送了不久前和第二任妻子婚礼的照片。

七颜没有回复,点开亦昂的头像,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点亮了“加入黑名单”,这段关系里,她终于像主动打出那通电话一样,又主动了一次。此刻,她的身心像是割掉了一个恶性肿瘤一般畅快。

微信又提示新消息,七颜查看,是老公发来的,“我安排好了,后天我们可以一起参加宝宝的幼儿园毕业典礼。”

毕业季总在湿漉漉阴沉沉的黄梅天里,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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