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豪门婚礼上,我的婚戒突然崩裂蓝宝石。
露出底下暗红的血迹——那是我用金簪刺破指尖画的镇魂符。
丈夫陆景琛为我戴戒的瞬间,西装袖口闪过一缕青灰色死气。
水晶吊灯轰然坠落,宾客们静止如蜡像。
他身后浮现九尾狐妖虚影:“你母亲用宅妖续命二十年,现在轮到你了。”
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戒指上,他手掌顿时焦糊。
“忘了?”我扯开领口露出锁骨朱砂痣,“你亲手种下的,专克你这种妖物。”
二十年前母亲被宅妖吞噬那夜,这粒朱砂是他亲手点在我锁骨上的烙印。
我的指尖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那触感本该是舒适的,此刻却像陷进了一滩冰冷的、尚未凝固的淤血。香槟塔折射着无数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晕。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新鲜百合和一种更深沉、更甜腻的,几乎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金钱与权力被精心烘焙后散发出的腐朽馨香。
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训练有素的、毫无感情的圆润:“现在,请新郎为新娘佩戴象征永恒与誓约的戒指。”
陆景琛转过身。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像一尊完美的希腊神祇雕像。他嘴角噙着无可挑剔的笑意,眼神专注而深情,如同凝视着毕生唯一的珍宝。这副模样,曾是我沉溺的深渊,也是此刻我冰冷恨意的源头。
他修长的手指伸向丝绒托盘里那枚戒指。巨大的蓝宝石在顶灯下流转着深海般的幽光,切割面锐利得几乎能割伤视线。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戒圈时——
“喀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得如同冰面裂开的脆响。
蓝宝石,那颗象征“永恒之心”的蓝色星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
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宝石表面,紧接着,它整个儿碎裂了。昂贵的蓝色碎屑像细小的冰晶,簌簌滚落在深红的丝绒上,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托盘里,露出了戒指内圈——那里,本该是光洁的铂金,此刻却覆盖着一圈粘稠、暗沉、近乎发黑的血迹!那血迹构成一个扭曲、古老的符文,边缘还带着一丝诡异的湿润感。
时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冻住了一瞬。宾客席间响起压抑的吸气声,无数道惊愕、探究、甚至带着隐秘兴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脸上。
陆景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那完美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他的目光从碎裂的宝石移到我脸上,那双曾让我沉醉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片漠然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出了意外的商品。
“清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你做了什么?”他的手指并未收回,反而更快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那枚染血的戒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冰凉感瞬间穿透皮肤,沿着我的血液直冲四肢百骸。那不是人类的体温!我的视线猛地聚焦在他的西装袖口,那昂贵的、手工定制的黑色面料边缘,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青灰色雾气,如同活物般悄然渗出,又瞬间隐没。像腐烂的荷叶在死寂的月光下微微卷曲了一下边角。
就是这个颜色!
二十年前那个炼狱般的夜晚,母亲被宅妖吞噬前,她枯槁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甲缝里渗出的,就是这种青灰死气!带着绝望、腐朽和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咔嗒。”
冰凉的戒圈,带着内圈尚未干涸的、属于我的血符,牢牢套上了我的无名指。一股更强烈的阴寒瞬间箍紧了指根,仿佛要将我的骨头冻碎。
几乎是同时,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宴会厅中央,那盏由数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象征着陆家辉煌与财富的巨大吊灯,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起来!沉重的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水晶棱柱疯狂地相互撞击,叮叮当当,如同死神的丧钟。碎片开始零散地坠落,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迸裂成更细小的、危险的光芒。
就在这混乱的噪音中,一股冰冷的、滑腻的触感,毫无征兆地爬上了我的后颈!
像一条刚从冰水里捞出的、布满细小鳞片的蛇,正贴着我的脊椎缓缓向上游弋。那感觉如此真实,如此恶心,激得我全身汗毛倒竖。
我猛地抬头,望向环绕宴会厅的360度全景落地窗。
窗外,本该是璀璨的城市霓虹与深邃夜空的交界处,此刻竟布满了诡异的血色云纹!那些云纹如同巨大的血管,在深紫色的天幕上狰狞地搏动、蔓延,将冰冷的月光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
“各位尊贵的来宾!”
陆景琛的声音透过麦克风骤然响起,盖过了水晶吊灯的呻吟和宾客的惊呼。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冰冷地穿透耳膜,直抵大脑深处。
“请看大屏幕!为我的新娘,献上一份特别的‘惊喜’!”
宴会厅正前方,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LED屏幕骤然亮起!然而亮起的不是祝福的画面,而是疯狂的、刺眼的雪花点!伴随着一阵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电流尖啸!
雪花点剧烈地扭曲、跳动,如同垂死者的痉挛。几秒钟后,画面猛地一沉,稳定下来。
一幅绝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画面光线昏暗,带着浓重的、陈年胶片特有的颗粒感。背景是一座阴森古旧的祠堂,雕梁画栋早已斑驳褪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香烛混合的陈旧气息。一个穿着深紫色旧式旗袍的女人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她的背影单薄而绝望。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来。
一张覆盖了半张脸的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死寂的光泽。那面具的造型狰狞扭曲,似笑非笑,非人非兽,空洞的眼窝仿佛直通深渊。面具下的嘴唇毫无血色,紧紧地抿着,微微颤抖。
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一个似乎刚出生不久的婴孩。
镜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点点、颤抖着向前推进。
当画面最终定格在婴孩细嫩的脖颈处时,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里,一枚小小的、形如火焰的朱砂色胎记,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和我锁骨下方,那粒伴随了我整整二十年的朱砂痣,一模一样!
巨大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咙,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头顶。我的母亲……那个在火海中消失的母亲……那个被宅妖吞噬的母亲……
“这是你母亲临终前的影像。”陆景琛的声音如同鬼魅,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从我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冰冷的吐息喷在我的耳廓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她献祭自己的灵魂,用宅妖续命二十年,才让你活到今日。”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现在,该轮到你了,清秋。”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贪婪的期待。
我猛地转身!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前一秒还在因吊灯坠落而惊慌失措的宾客们,此刻全都保持着千奇百怪的姿势凝固在原地:捂嘴惊叫的贵妇,试图躲闪的男人,举着手机拍摄的年轻人……他们的表情定格在惊恐的瞬间,眼神空洞,如同橱窗里陈列的、制作精良的蜡像。整个奢华的宴会厅,变成了一座诡异的、死寂的蜡像馆!
只有我和陆景琛是“活”的。
陆景琛就站在我面前一步之遥。他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假面彻底剥落,露出底下非人的本质。他的瞳孔不再是深邃的黑色,而是变成了冰冷的、爬行动物般的竖瞳!那瞳孔里闪烁着一种无机质的、残忍的金色光芒。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下摆竟在无风的空气中诡异地向上翻卷、鼓荡,露出了里面覆盖着的东西——
那不是人类的皮肤!
暗金色的鳞片紧密地覆盖着他的腰腹,一直延伸向下!那些鳞片在摇曳的、被血色云纹污染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滑腻的光泽,如同某种深海中潜行的远古凶兽!
“你以为梧桐会那群老得快要入土的老女人真能帮你?”他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扭曲得令人胆寒。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带着非人的力量,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直视他那双非人的竖瞳。那触感如同被冰冷的金属钳夹住。“她们教你的那些所谓的祝由禁术,不过是我玩剩下的把戏!是我故意让她们知道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嘲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膜。
“蠢货!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妈一样蠢!乖乖献上你的命,不好吗?”
下巴被捏得生疼,骨头几乎要碎裂。那冰冷的、非人的触感和刺耳的嘲笑,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神经。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并未淹没我。相反,一股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冻结了所有的颤抖。
那是二十年漫长等待里,被仇恨和绝望反复淬炼的寒铁。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闪烁着贪婪金光的竖瞳,看着他脸上那扭曲的、胜券在握的得意,看着他那覆盖着暗金鳞片的非人躯干……所有的伪装都已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怪物本质。
然后,我笑了。
不是绝望的惨笑,也不是悲愤的冷笑。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解脱的嘲弄。嘴角轻轻向上弯起,牵扯着被他捏得生疼的下颌肌肉。
这突兀的、平静到诡异的笑容显然出乎了陆景琛的意料。他瞳孔中那冰冷的金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捏着我下巴的手指似乎有刹那的迟疑。
就是现在!
舌尖抵住上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下!
一股浓重的、带着铁锈腥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尖锐的剧痛直冲脑门,却奇异地带来一股近乎暴虐的清醒。
“噗——!”
我猛地将口中温热的血珠,朝着他捏在我下巴的手,以及我无名指上那枚染血的戒指,用力喷了出去!
猩红的血雾在空气中炸开细小的水珠,带着生命的灼热气息。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生肉上!
陆景琛那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手掌,在接触到血雾的瞬间,竟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那坚硬冰冷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卷曲!一股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呃啊——!”一声混合着惊愕和剧痛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声调,更像某种野兽受伤的咆哮。他触电般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瞬间焦糊变形的手掌,竖瞳中的金光因剧痛和暴怒而疯狂闪烁!
剧痛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我的手指。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喉咙里全是腥甜的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但我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冰。
“你忘了?”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向对面的怪物。同时,我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缀满珍珠的蕾丝婚纱领口。
“嗤啦——!”
昂贵的布料在蛮力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领口被我猛地扯开,露出脖颈下方一片细腻的肌肤。
在清晰的锁骨下方,灯光清晰地映照出一枚小小的印记——形如跳动的火焰,色泽是沉淀了二十年的、浓得化不开的朱砂红。
那粒朱砂痣,在血色云纹映照的诡异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幽幽地燃烧着,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灼热的气息。
我的指尖重重地点在那粒滚烫的朱砂上,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死死钉在陆景琛因剧痛和震惊而扭曲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当年,是你亲手把它点在我身上的烙印!你说这是护身符,能保我平安长大……陆景琛,或者,我该叫你什么妖魔鬼怪?你亲手种下的克星,滋味如何?”
这粒朱砂痣!二十年前那个吞噬一切的烈火之夜,母亲凄厉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倒塌的梁柱发出恐怖的呻吟。小小的我蜷缩在衣柜最深的角落,恐惧像冰冷的水银灌满了四肢百骸。是他,那个当时还只是陆家一个沉默寡言、眼神却异常深邃的少年陆景琛,找到了我。
他的手指冰凉,沾着不知是灰烬还是血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重重地按在我的锁骨下方。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被火灼烧的剧痛,紧接着便是一股奇异的暖流。他说:“别怕,清秋。有这个在,那些脏东西……就找不到你。”
那时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是怜悯?还是……一种更复杂的、如同看着珍贵祭品的占有欲?
二十年来,这粒朱砂痣如同一个无言的秘密,伴随着我每一个日夜。我曾以为那是他留给我的护身符,是黑暗童年里唯一温热的印记。直到我加入梧桐会,直到那些白发苍苍、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姐妹们看到它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混合着震惊、狂喜和深重悲哀的表情……
“锁魂印……” 为首的李婆婆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我的锁骨,浑浊的眼里涌出大颗的泪,“傻孩子,这是……引魂灯啊!是那些邪祟标记‘容器’的……引魂灯!”
引魂灯!不是守护,而是标记!是吸引那些魑魅魍魉的灯塔!是宅妖为它精心挑选的、用来承载邪力的“容器”打下的烙印!他当年种下的,根本不是守护,而是一个等待收割的倒计时!
真相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我二十年的自欺欺人,将心脏冻成齑粉。所有的温情脉脉,所有的“护你周全”,都成了包裹着剧毒的蜜糖!那一刻,恨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情绪,它有了具体的形状,有了灼烧灵魂的温度,有了……力量!
陆景琛盯着那粒在血色灯光下仿佛在燃烧的朱砂痣,焦糊手掌的剧痛似乎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他那非人的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极细的金线,里面翻滚着难以置信、被愚弄的暴怒,还有一种……深切的、源自本能的忌惮!那并非凡物!
“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声音扭曲变形,“锁魂印……它应该……它应该让你更容易被吞噬才对!你的血……”他猛地看向自己还在冒烟的手掌,又死死盯住我无名指上那枚沾满我舌尖血的婚戒,那戒指内侧的古老血符在朱砂痣的映衬下,正散发着微弱却异常灼目的红光!
“贱人!你做了什么?!” 他彻底被激怒,或者说,是某种计划被彻底打乱的恐慌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不再维持那副人形贵公子的表象,周身弥漫的青灰色死气骤然暴涨,如同浓稠的墨汁在空气中晕染开来!西装下的暗金鳞片发出细密的摩擦声,整个人的身形似乎都膨胀了一圈,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就在这时——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盏早已摇摇欲坠的巨大水晶吊灯,终于彻底脱离了束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我们所在的区域轰然坠落!
无数切割完美的水晶棱柱在坠落过程中相互撞击、碎裂,折射着窗外血色的云纹和宴会厅内诡异的灯光,化作一场狂暴而致命的钻石雨,倾泻而下!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凝固的死寂!
就在这毁灭降临的瞬间,在无数碎裂水晶折射出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混乱光影中,我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陆景琛身后骤然浮现的景象——
一团庞大、朦胧、却散发着无尽邪魅与古老气息的虚影!
九条巨大的、毛茸茸的尾巴,在虚空中如同燃烧的苍白火焰般缓缓摇曳、舒展!每一条尾巴的尖端,都凝聚着一团幽蓝色的、仿佛来自幽冥的狐火!那虚影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双巨大、狭长、闪烁着冰冷、狡诈金光的兽瞳,正穿透水晶的碎片雨,死死地锁定着我!
九尾狐妖!
与此同时,一股滚烫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灼烧感,猛地从我紧握的左手掌心爆发出来!
我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掌心中央,一道早已愈合多年、几乎被淡忘的旧疤痕,此刻正如同被无形的烙铁重新烫过,散发出刺目的、血色的光芒!那光芒的形态,赫然与我无名指上婚戒内侧的血符,以及我锁骨下的朱砂痣,隐隐呼应!
二十年前的火海,母亲被青铜面具吞噬前,将一支冰冷的、带着她体温的金簪死死塞进我手里,声音破碎却用尽全力:“秋儿……活下去……用它……刻在……掌心……” 浓烟滚滚,烈焰舔舐着一切,小小的我躲在燃烧的衣柜后,用尽全身力气,用那支金簪的尖端,狠狠划开自己的掌心!鲜血涌出的瞬间,剧痛几乎让我昏厥,但一种奇异的力量感也随之涌起……
那是我以幼童之躯,用母亲遗物刻下的第一个、也是最原始的血符!梧桐会的老姐妹们后来教给我的那些精妙的祝由术,其力量的核心,正是源自这道以最原始的痛苦和求生欲刻下的生命烙印!
此刻,这烙印在宅妖本体现形、在朱砂痣被唤醒、在舌尖血喷出的多重刺激下,彻底复苏!
掌心血符的光芒与我锁骨下朱砂痣的红光、无名指上戒指血符的微光,三者骤然连成一片!一股灼热而蛮横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我体内轰然苏醒!它粗暴地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驱散了那自陆景琛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阴寒死气!
水晶吊灯的主体部分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落在我们数米开外!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和气浪,如同无形的重锤猛地撞来!
我下意识地抬起灼烧着血符光芒的左手,挡在身前。
“砰!”
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后飞起!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印着血色云纹的落地玻璃窗上!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在我身后蔓延开来!剧痛席卷全身,喉头再次涌上腥甜。
但我没有倒下。
血符的光芒在撞击中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竟将那足以致命的冲击力消弭了大半!
我强忍着剧痛,透过漫天飞舞的、如同冰晶钻石尘般的水晶碎片,透过那弥漫的、尚未散尽的尘埃,死死地望向陆景琛刚才站立的地方。
烟尘稍散。
陆景琛依旧站在那里。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青灰色光晕。那些足以将普通人撕成碎片的水晶暴雨和冲击波,竟被他身外这层光晕轻易地隔绝、弹开!他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狭长的、闪烁着非人金光的竖瞳,穿透了混乱的尘埃,精准地钉在我身上。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冰冷,以及……一丝终于被彻底勾起兴趣的、残忍的玩味。
他抬起那只被我舌尖血灼伤、此刻却依旧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手,焦黑的伤口在鳞片下诡异地蠕动着,似乎在缓慢愈合。他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粒水晶碎屑,动作优雅得令人心寒。
“锁魂印…血符…还有这古老的契约烙印……”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带着多重回响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人心上,“许清秋,我真是……小看你了。”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看来这场游戏,”他微微歪头,金色的竖瞳锁死我掌心和锁骨的红光,以及我指间那枚染血的戒指,如同毒蛇盯住了它的猎物,“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准备好,迎接你真正的‘婚礼’了吗?我的……新娘?”
陆景琛最后那句“新娘”,裹挟着非人的冰冷和戏谑,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我的耳膜,激起一片生理性的战栗。水晶碎片仍在叮叮当当地坠落,如同这场荒诞婚礼最后的挽歌。他站在那里,周身青灰色的光晕如同流动的死水,隔绝了尘世的狼藉。那双狭长、闪烁着无机质金光的竖瞳,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解剖着我掌心灼烧的血符、锁骨下滚烫的朱砂痣,以及指间那枚染血的、内刻镇魂符的戒指。
贪婪。一种纯粹的、对“猎物”超出预期的兴趣和势在必得的贪婪,在他非人的眼底翻涌。
时间,仿佛被这极致的对峙拉长、扭曲。每一颗悬浮在空气中的水晶尘埃,都折射着窗外那搏动、蔓延的血色云纹,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诡异的地狱图景。
不能等!不能让他掌控节奏!
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成了助燃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掌心那道旧疤,灼痛尖锐得如同再次被金簪划开!二十年前火海中的绝望嘶喊,母亲被青铜面具吞噬前最后破碎的眼神,梧桐会老姐妹们抚摸我锁骨朱砂痣时流下的浑浊泪水……所有被欺骗的温情,所有被践踏的信任,所有淬炼了二十年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呃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混合着剧痛与暴虐决绝的嘶吼从我喉咙深处炸开!它甚至盖过了水晶坠落的余音,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力量,狠狠撞击在死寂的宴会厅四壁!
就在嘶吼迸发的同一刹那,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那只烙印着滚烫血符、沾满我自己鲜血的左手,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绝,狠狠拍向身后那面印满诡异血色云纹的巨大落地窗!
“啪!!”
血肉与冰冷的钢化玻璃猛烈撞击!掌心灼热的血符与玻璃上流动的猩红云纹瞬间接触!
预想中的玻璃碎裂声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
嗡——!
以我染血的手掌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能量涟漪猛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玻璃窗上原本只是缓慢搏动蔓延的血色云纹,骤然活了!
它们不再是死板的图案!那些扭曲的、如同巨大血管般的猩红纹路,疯狂地蠕动、沸腾、膨胀!颜色瞬间从暗红转为刺目的、燃烧般的赤金!无数细小的、更古老的暗金色符文在赤金的光芒中飞速流转、组合,构成一片片清晰无比的……叶脉!
巨大无朋的梧桐叶脉络!带着上古的苍茫与镇压邪祟的煌煌正气,在整面巨大的落地窗上轰然显现!赤金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瞬间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熔炉!
这光芒穿透了钢化玻璃,穿透了凝固的空气,穿透了陆府庄园精心布置的夜色,如同黑夜中骤然点燃的血色烽火!
“梧桐根须——!” 我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从烧红的炭火中滚出,带着灼伤咽喉的剧痛,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如同君王敕令般的意志,狠狠灌入那片沸腾的赤金脉络之中!
“听!我!血!诏!”
最后一个“诏”字出口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意志,在陆府庄园的最深处,被这以我生命精血点燃的烽火……轰然唤醒!
“轰隆隆——!!!”
宴会厅之外,陆府花园的深处,一声沉闷到足以撼动大地的巨响猛然爆发!如同沉睡的地龙在痛苦中翻身!
紧接着,一道粗壮无比、纯粹由刺目血光构成的光柱,从花园核心区域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被血色云纹污染的夜空!那血光带着古老、蛮荒、镇压一切邪祟的煌煌威压,如同上古神祇睁开了愤怒的眼眸!
光柱的源头,正是那株矗立在陆府风水眼位、被视为家族祥瑞象征的——百年梧桐古树!
此刻,这株平日里枝繁叶茂、象征着宁静祥和的巨树,彻底变了模样!它虬结如龙的树干不再是深沉的褐色,而是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逼人的血光!粗壮的枝干疯狂地扭曲、膨胀,坚硬的树皮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如同巨蟒在蜕皮!那些盘踞在地表、如同巨蟒般的树根,更是轰然拱破精心铺设的草坪和石板!
“咔嚓!轰——!”
坚固的汉白玉围栏在狂暴的树根面前如同脆弱的饼干,瞬间被绞碎、拱翻!泥土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粗壮的根须如同被激怒的巨蟒,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宴会厅的方向疯狂蔓延、抽打!所过之处,名贵的花木被碾为齑粉,精致的景观灯柱被拦腰扫断!
大地在震颤!整座陆府仿佛都在那株暴怒的梧桐古树的根须下呻吟!
“呃……” 巨大的力量反噬顺着拍在玻璃上的手臂狠狠撞回体内,五脏六腑都像被重锤狠狠砸中!我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被这股力量撞得再次重重砸在布满裂纹的落地窗上,喉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鲜血“噗”地喷溅在沸腾的赤金梧桐脉络上,将那光芒染得更加妖异、凄厉!身体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顺着冰冷的玻璃向下滑落,几乎站立不住。
就在我意识即将被剧痛和反噬吞没的瞬间——
“轰——!!!”
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饰着繁复花纹的鎏金大门,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猛地向内爆裂开来!昂贵的实木碎片混合着金属铰链的残骸,如同炮弹般四下飞溅!
飞溅的木屑烟尘中,一个佝偻却如同磐石般的身影,拄着一根造型奇古、龙头狰狞的深褐色拐杖,一步踏了进来!
龙头拐杖的末端,重重顿在光洁如镜、此刻却布满裂纹和狼藉的大理石地面上!
“咚——!”
一声沉闷如古寺晨钟的巨响,带着奇异的韵律,瞬间涤荡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寒死气!如同定海神针,狠狠扎进了这片妖异的泥沼!
“丫头!”
苍老、嘶哑,却蕴含着雷霆之怒与磐石般力量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彻死寂的宴会厅!
李婆婆!梧桐会最年长、最威严的掌舵人!她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了千年的寒铁,穿透混乱的尘埃和破碎的光影,精准地钉在我摇摇欲坠的身上。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狂暴的护犊之情和滔天的怒意!
“老婆子们——”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老狼的嗥叫,苍凉而充满力量,瞬间传遍全场,“还没死绝呢!”
话音未落,破碎的大门烟尘中,一道道同样苍老、同样佝偻的身影,如同从时光长河中走出的古老战魂,沉默而迅疾地鱼贯而入!
一个、两个、十个……数十位白发苍苍的老妪!
她们穿着最朴素的深色布衣,发髻用最简单的木簪绾起,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身躯枯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当她们踏入这片被妖异笼罩的空间时,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压骤然降临!
没有呐喊,没有怒斥。她们只是沉默地、极其默契地移动着脚步。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坚定地挽住了身旁姐妹的手臂。一个接一个,如同最精密的齿轮瞬间咬合!
短短几息之间,一个看似松散、却蕴含着某种古老玄奥韵律的阵型,在狼藉的宴会厅中央结成!数十位白发老妪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枯槁的身躯挺得笔直。她们微微垂着头,花白的发丝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拂动。一股沉凝、厚重、如同千年山岳拔地而起的磅礴气势,从这看似脆弱的阵型中轰然爆发!
这气势,并非凌厉的杀气,而是历经沧桑、沉淀了无尽岁月、守护着某种古老誓言的——镇守之力!它如同无形的堤坝,瞬间将陆景琛周身弥漫的、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青灰色死气死死抵住,甚至隐隐有将其逼退的趋势!凝固如蜡像的宾客们,在这股纯粹而厚重的“生”之气息冲击下,脸上僵硬的惊恐似乎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呵……” 一声冰冷到极致、带着浓重厌弃的嗤笑,从陆景琛的方向传来。
他依旧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心,周身青灰光晕如水波荡漾,隔绝着尘埃。我喷溅在玻璃上的鲜血和梧桐叶脉的赤金光芒映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则隐在阴影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他微微歪着头,金色的竖瞳扫过李婆婆,扫过那数十位结成阵型、爆发出山岳般威压的白发老妪,嘴角那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扯得更深了。
那眼神,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看着一群妄图撼动大树的蝼蚁。冰冷,漠然,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蔑。
“老东西……”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非人的、多重回响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像冰珠子砸在人心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活着……不好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那只覆盖着暗金鳞片、之前被我舌尖血灼伤的手,极其随意地抬了起来。
没有咒语,没有蓄势。
只是指尖,极其轻微地、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朝着李婆婆的方向,轻轻一弹。
“嗤——!”
一点幽蓝色的火星,在他苍白的指尖骤然亮起!
那火星只有黄豆大小,却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极致的阴寒!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它吞噬、扭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温度骤降!
火星离开指尖的刹那——
“轰!!!”
它迎风暴涨!如同被点燃的幽冥油库!
瞬息之间,那点微弱的火星膨胀成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熊熊燃烧的幽蓝色火球!火球内部,仿佛有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在翻滚、挣扎!极致的冰冷与焚烧灵魂的诡异灼痛感,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完美融合的恐怖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宴会厅!火球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悬浮的水晶尘埃都被瞬间冻结、然后无声无息地汽化!
它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前一秒还在陆景琛指尖,下一秒,那散发着冻结灵魂寒意的恐怖幽蓝,已经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死亡轨迹,咆哮着轰向阵型最前方、龙头拐杖拄地、如同怒目金刚般的李婆婆!
目标,直指她的心脏!
“婆婆——!!!”
我目眦欲裂!灵魂都在那幽蓝火球散发的死亡气息下发出尖啸!身体的反噬和剧痛在极致的恐惧和愤怒面前被瞬间压垮!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恨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灌注到那只烙印着滚烫血符的左掌!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撕裂心肺的嘶吼,我紧握的左拳,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狠狠砸向自己剧烈起伏、滚烫灼痛的胸膛!不是自残,而是将掌心血符蕴含的所有力量,连同我心头那口滚烫的精血,以最暴烈、最决绝的方式——
引爆!
“嗡——!!!”
掌心那道早已亮得刺目的血符,如同被投入了万吨炸药的火山口!血色的光芒不再是流淌,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猛地炸裂开来!一股纯粹由燃烧的生命精血构成的、赤红如熔岩般的狂暴能量,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意志,以我为中心,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光柱,后发先至,撕裂空气,悍然迎向那颗毁灭性的幽蓝狐火!
“轰——!!!”
赤红如熔岩的血色光柱与那冻结灵魂的幽蓝狐火,在千钧一发之际,于李婆婆身前不足半尺的虚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又瞬间冻结的恐怖怪响!滋滋啦啦——!
赤红与幽蓝,两种代表着截然相反极致力量的光团,如同两颗狂暴的星辰狠狠撞在一起!赤红的光芒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意志,疯狂灼烧、蒸发着幽蓝火球那冻结万物的阴寒死气;而幽蓝的狐火则如同跗骨之蛆,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顽固地侵蚀、熄灭着血色光柱的生命烈焰!
两股力量疯狂地绞杀、湮灭!碰撞的中心点,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塌陷,形成一个短暂而致命的能量漩涡!逸散出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剃刀风暴,向四周疯狂切割!昂贵的地毯瞬间化为齑粉,坚固的大理石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离得稍近的几张凝固宾客“蜡像”桌椅,无声无息地化为漫天飞灰!
狂暴的气浪狠狠撞在李婆婆身上!她佝偻的身躯猛地一晃,脚下生根般死死钉在原地,布满老年斑的脸颊被劲风刮得生疼,枯瘦的手却依旧稳稳拄着那根龙头拐杖!
“好丫头!”李婆婆浑浊的老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击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根深褐色的龙头拐杖,被她枯瘦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的双手高高擎起!
“吼——!”
一声低沉、苍劲、仿佛来自远古荒原的龙吟,竟从那狰狞的龙头雕刻中隐隐传出!
拐杖通体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如同深潭古玉般的青色光华!那光华凝练如水,带着一种镇压邪魅、涤荡妖氛的煌煌正气!杖身之上,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的暗金色古老符文次第亮起,蜿蜒流转!
“给老身——破!”
李婆婆须发皆张,喉咙里爆发出完全不似老人的雷霆怒吼!擎着爆发出璀璨青光的龙头拐杖,如同握着一柄开天神兵,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朝着那仍在疯狂绞杀的赤蓝能量漩涡中心,狠狠劈砸而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龙头拐杖的杖首,那狰狞的龙口,竟不偏不倚地“咬”住了那幽蓝狐火的核心!
时间仿佛定格了一瞬。
下一刻!
“滋滋滋——轰!!”
那磨盘大小、散发着冻结灵魂寒意的幽蓝狐火,竟被这凝聚了上古龙魂正气的一杖,硬生生从内部劈开、撕裂!如同被利刃斩断的毒蛇,哀鸣着化作漫天飞溅的幽蓝火星!这些火星带着残存的阴寒死气,四散飞射,落地便将光洁的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坑洞!
赤红的血色光柱失去了阻挡,余势不减,狠狠轰击在陆景琛身前那层青灰色的光晕护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剧烈的涟漪,却终究未能将其彻底击穿。
“咳!”巨大的反噬力量顺着拐杖传回,李婆婆枯瘦的身躯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控制不住地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但她握杖的手,依旧稳如磐石!龙头拐杖上的青光虽然黯淡了些许,却依旧顽强地吞吐着,杖身上,悄然蔓延开几道细微却触目惊心的裂纹。
“结阵——!”李婆婆甚至来不及擦拭嘴角的血迹,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如同战鼓般敲响,“慈航渡厄印!”
“喝!”回应她的,是数十位白发老妪整齐划一、如同金铁交鸣般的低喝!
没有半分犹豫!
站在阵型各处的数十位白发老妪,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她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数十道细小的、带着浓郁生命精气的血雾,从她们苍老的口中喷薄而出!没有浪费一丝一毫!那血雾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并未消散,反而迅速在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片淡淡的、带着神圣金芒的血色光点!
与此同时,她们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指,以一种超越年龄极限的速度,在胸前飞速舞动!每一个手势都古老、繁复、带着难以言喻的玄奥韵律,仿佛在瞬间沟通了冥冥中某种慈悲而宏大的力量!数十双手,结出的是同一个印记——掌心向上,拇指与中指相扣,无名指与小指微曲,食指笔直朝天!如同古老的佛陀,在悲悯地承接苦海,又像无畏的战士,在撑起崩塌的天空!
“嗡——!”
随着最后一道手印的完成,那片由精血所化的金色光点骤然融入阵型!一道宏大、庄严、仿佛自远古梵唱中诞生的淡金色光幕,如同倒扣的古钟,以整个梧桐会姐妹团为中心,轰然升起、展开!
光幕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一种沉凝如山、悲悯如海、渡厄镇邪的磅礴气息!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宴会厅内弥漫的阴寒死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滋滋的消融声!那些凝固如蜡像的宾客脸上,麻木的惊恐似乎被这温暖庄严的光辉驱散了一丝,眼神深处甚至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清明波动!
这淡金色的光幕,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瞬间横亘在梧桐会众人与陆景琛之间!光幕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金色莲花的符文缓缓流转、生灭,散发出安抚人心、镇压邪祟的柔和力量。
“呵……雕虫小技。”陆景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厌烦和一丝被蝼蚁挑衅的暴怒。他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手,这一次,不再是单指。
他五指箕张,对着虚空,如同拂去蛛网般,极其随意地、轻描淡写地——连弹三下!
“嗤!嗤!嗤!”
三声轻响,如同毒蛇吐信!
三朵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燃烧着更加深邃幽蓝光芒的狐火,瞬间在他指尖成型!每一朵狐火核心都仿佛囚禁着一个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三朵狐火呈一个完美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品字形,撕裂空气,带着冻结时空的绝对寒意,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轰向那层淡金色的“慈航渡厄印”光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烧红烙铁按在寒冰上的剧烈腐蚀声!
“滋滋滋滋——!!!”
三朵幽蓝狐火如同跗骨之蛆,狠狠“钉”在了淡金光幕之上!接触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光幕上流转的金色莲花符文发出哀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消融!那沉凝如山、悲悯如海的气息被极致的阴寒死气疯狂侵蚀、压制!
光幕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狂风巨浪中随时会倾覆的扁舟!淡金色的光芒被幽蓝死死压制,边缘区域甚至开始变得稀薄、透明!
“呃啊……!”
阵型边缘,几位站在最外侧、承受着最直接冲击的老妪,身体猛地剧震!她们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头发,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变得如同深秋的枯草,瞬间灰败、干枯、卷曲!脸上本就深刻的皱纹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揉搓,瞬间加深、蔓延!她们挺直的腰背无法控制地佝偻下去,枯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结印而剧烈颤抖,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嘴角,无法抑制地渗出暗红的血丝!
这“慈航渡厄印”,竟是以她们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为薪柴在燃烧!
“婆婆!”我挣扎着想从冰冷的落地窗上撑起身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视线被额头流下的冷汗和血模糊,只能看到那岌岌可危的淡金光幕,看到姐妹们瞬间灰败的头发和佝偻的身躯,看到李婆婆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她龙头拐杖上那不断蔓延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淹没我。
“丫头!”李婆婆嘶哑的吼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穿透了能量碰撞的尖锐噪音,狠狠刺入我的脑海,“血!梧桐血!引它!!!”
梧桐血!
我的目光猛地转向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由我鲜血唤醒的、沸腾燃烧的赤金色梧桐叶脉络!那象征着陆府地脉深处、百年梧桐古树真灵回应的光芒!此刻因为我的虚弱和能量冲击,光芒也黯淡了不少,但那些古老叶脉的纹路依旧清晰,如同沉睡巨龙的血管,在微微搏动!
引它!用我的血!用我许氏一脉的血!
我是许清秋!我的母亲,许氏最后一位能沟通梧桐真灵的血脉,将生命和诅咒一同留给了我!这锁骨下的朱砂痣是引魂灯,是锁魂印,但更是……打开这古老契约的唯一钥匙!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被逼到绝境的凶性,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在我胸腔里炸开!所有的犹豫、恐惧、痛苦,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如同受伤的母狼!身体里最后残存的一丝力量被彻底榨取出来!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五指张开,不顾掌心旧疤撕裂般的灼痛,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狠绝,再次狠狠拍向那面印刻着赤金梧桐脉络的冰冷玻璃!
这一次,不是拍,而是抓!
我的五指,如同铁钩,狠狠抠进那些沸腾的、由光芒构成的叶脉纹路之中!滚烫!仿佛抓住了烧红的烙铁!皮肉瞬间发出焦糊的滋滋声!剧痛直冲脑髓,眼前金星乱冒!
但我死死抠住!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顺着光芒纹路疯狂流淌!我的血,带着许氏血脉特有的气息,如同滚烫的岩浆,疯狂注入那古老而沉寂的梧桐脉络!
“以我许氏血脉——!”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沙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在喷吐着内脏的碎片,带着泣血的疯狂和不容置疑的君王敕令!
“唤!尔!真!灵!!”
“轰隆隆——!!!”
窗外,陆府花园深处,那株暴怒的、根须疯狂舞动的百年梧桐古树,仿佛被这饱含血脉力量与绝望意志的呼唤彻底点燃!
粗壮如龙的树干上,血光不再是流动,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裂!整株巨树瞬间变成了一根熊熊燃烧的血色火炬!那光芒刺破被污染的天幕,将整个陆府庄园映照得一片猩红!
大地深处传来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轰鸣!仿佛有沉睡的远古巨兽被彻底激怒,正在地底疯狂地挣扎、咆哮!
“轰!轰!轰!”
宴会厅坚固的地面剧烈拱起、开裂!数条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狰狞、覆盖着暗红色如同熔岩般纹理的巨大梧桐根须,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巨魔触手,悍然破开大理石地面,冲天而起!
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意志,带着焚灭妖邪的灼热气息,带着被许氏血脉彻底唤醒的、沉睡百年的真灵怒火,朝着陆景琛的方向,朝着那三朵仍在疯狂侵蚀金色光幕的幽蓝狐火,狠狠绞杀、抽打而去!
根须未至,那股纯粹、蛮荒、焚灭万邪的灼热气浪,已经让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变得滚烫扭曲!
陆景琛那一直冰冷、玩味、高高在上的金色竖瞳,在看到那破地而出的熔岩根须、感受到那源自地脉深处的真灵怒火时,第一次,猛地收缩到了极致!那里面,终于清晰地映出了一丝……名为忌惮的阴影!
“轰隆隆——!!!”
熔岩般的梧桐根须破开大地,带着焚灭万邪的灼热洪流,如同从地狱深渊苏醒的愤怒古龙,悍然绞向那三朵散发着冻结灵魂寒意的幽蓝狐火!
根须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剧烈扭曲,发出噼啪的爆鸣!坚固的大理石地面如同热刀下的黄油,瞬间融化、汽化,留下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逸散出的纯粹地脉真火气息,让陆景琛周身那层青灰色的光晕护罩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许氏血脉……” 陆景琛冰冷的、带着多重回响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贪婪和一丝被触及根本的恼怒。他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破地而出的熔岩根须,瞳孔收缩成了两条极细的金线,“竟能唤醒沉寂百年的地脉真灵?!”
他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漠然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低等生物意外伤到的、暴怒的狰狞!
“孽畜!安敢放肆!”
一声非人的、如同金铁摩擦的尖利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他身后,那原本只是摇曳虚影的九尾妖狐,瞬间凝实!不再是朦胧的光影,而是如同从幽冥中踏出的实体巨兽!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宴会厅的上空,九条巨尾不再是苍白火焰,而是覆盖上了浓密如实质的、闪烁着冰冷幽光的银白色毛发!
其中五条巨尾,如同五条撕裂苍穹的银白巨蟒,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悍然迎向那绞杀而来的熔岩根须!每一条巨尾的尖端,都燃烧着一团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幽邃的狐火,散发出冻结万物的绝对寒意!
冰与火!极致的阴寒与焚灭的地脉真火!
下一瞬,毫无花哨地——
“轰!!!!!!!”
如同两颗行星在宴会厅中央对撞!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巨响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听觉!赤金色的熔岩根须与幽蓝色的狐火巨尾狠狠撞在一起!碰撞的核心点,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猛地向内塌陷、扭曲!一个由纯粹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漩涡瞬间形成!赤金与幽蓝的能量如同两条狂暴的怒龙,在漩涡中疯狂地绞杀、湮灭、爆炸!
轰!轰!轰!
狂暴到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失控的海啸,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横扫!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被无情地碾碎、汽化!
“咔嚓嚓——!!!”
宴会厅那360度的全景落地窗,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下一秒,整面巨大的玻璃墙轰然向内爆碎!无数锋利的碎片如同暴雨般被冲击波裹挟着射向四面八方!凝固如蜡像的宾客们首当其冲,昂贵的礼服瞬间被撕裂,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被狠狠掀飞、撞击在墙壁、立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奢华的吊顶轰然坍塌,水晶灯残骸、石膏碎块如同冰雹般砸落!
整个宴会厅,这座象征着陆家无上权势与财富的奢华殿堂,在这股毁天灭地的能量飓风中,如同一个脆弱的纸盒,被疯狂地扭曲、蹂躏!墙壁龟裂,立柱倾斜,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浓烟、粉尘、能量乱流混合着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呃啊——!” 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布满裂纹的巨大罗马柱上!剧痛席卷全身,眼前一片血红,耳朵里只有尖锐的嗡鸣和能量爆炸的恐怖余音!我死死抠住柱子边缘凸起的浮雕,指甲翻卷出血肉模糊,才勉强没有被再次抛飞!灼热的能量乱流刮过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透过漫天飞舞的烟尘和狂暴的能量乱流,我死死盯着那毁灭漩涡的中心!
两条最为粗壮的熔岩梧桐根须,如同两条悍不畏死的赤金巨蟒,死死缠绕住了两朵品字形袭来的幽蓝狐火!根须上流转的赤金色古老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疯狂灼烧着狐火核心!刺鼻的、如同烧焦皮肉混合着硫磺的浓烈黑烟,从接触点滚滚升起!
“滋滋滋——吼!!”
被缠绕的狐火发出凄厉的、如同怨魂尖啸般的哀鸣,幽蓝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冻结灵魂的寒意被地脉真火死死压制!
然而!
那第三朵幽蓝狐火,却如同拥有灵智的毒蛇!它并未与根须硬撼,而是在碰撞的瞬间,诡异地划出一道阴险刁钻的弧线!趁着根须与另外两朵狐火纠缠、能量风暴最为混乱狂暴的间隙,它如同鬼魅般绕过了所有阻挡,带着冻结时空的绝对寒意,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
直扑那摇摇欲坠的淡金色“慈航渡厄印”光幕!
目标,赫然是光幕边缘最为薄弱之处!
“不——!!!” 李婆婆的嘶吼带着绝望的悲鸣!
“小心!!” 我的心脏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攥紧,发出无声的尖叫!
太晚了!
那朵凝练到极致的幽蓝狐火,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薄冰,狠狠“钉”在了淡金光幕的边缘!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凝聚了数十位老妪生命本源、散发着悲悯渡厄气息的淡金光幕,在这凝聚了九尾狐妖本源之力的阴毒一击下,边缘处如同被腐蚀的薄纸,瞬间破开一个狰狞的大洞!
恐怖的、冻结灵魂的幽蓝死气,如同决堤的冰河,顺着破口疯狂灌入!
“呃啊——!!!”
站在破口边缘的三位白发老妪,首当其冲!
她们枯槁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极寒瞬间冻结!脸上的皱纹瞬间被一层幽蓝色的冰霜覆盖!浑浊的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彩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冰寒!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下一秒,她们佝偻的身体,如同深秋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轻飘飘地离地而起,向后倒飞!
就在倒飞的过程中,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她们的身体,从接触幽蓝死气的部位开始,如同被点燃的纸人,无声无息地化作细密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飞灰!先是手脚,然后是躯干,最后是那布满风霜、写满故事的头颅……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静谧!
仅仅不到一秒钟!
三位守护了数十载、如同磐石般坚定的梧桐会姐妹,就在这幽蓝狐火的侵蚀下,彻底化为三蓬闪烁着冰冷蓝光的飞灰,消散在狂暴混乱的能量飓风之中!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三妹!七姐!阿秀——!!!” 阵型中,其他老妪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呼!那声音凄厉如同杜鹃啼血,带着无法言喻的痛楚与滔天的恨意!光幕剧烈颤抖,淡金色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几乎濒临崩溃!
“畜生!!!”
李婆婆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浑浊的泪水混合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滚滚而下!她看着那三蓬消散的飞灰,看着阵型瞬间出现的巨大缺口,看着那仍在疯狂灌入幽蓝死气的光幕破洞,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同归于尽的暴虐杀意,如同火山般在她枯槁的身躯里轰然爆发!
“锁!妖!链!”
这三个字,她不是吼出来的,而是从牙缝里,从淌血的喉咙深处,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如同濒死野兽的诅咒,一字一字,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狠狠挤出!
伴随着这声泣血的敕令,她猛地将手中那布满裂纹、青光黯淡的龙头拐杖,狠狠插向脚下龟裂的大理石地面!
“咔嚓!”
拐杖末端深深没入!
杖首那狰狞的龙头雕刻,双眼骤然爆发出两束刺目的血光!
“起——!!!”
李婆婆的嘶吼如同最后的战鼓!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锁妖诛邪!!”
剩余的所有梧桐会老妪,脸上再无悲戚,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的平静!她们齐声发出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无尽悲痛与决绝意志的悲啸!
紧接着,让所有人灵魂冻结的一幕发生了!
每一位白发老妪的胸口心脏位置,那朴素的深色布衣猛地向内凹陷!仿佛有无形的利刃从体内刺出!
“噗!噗!噗!噗——!”
数十声沉闷而令人头皮炸裂的穿透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一根根闪烁着冰冷青铜光泽、布满古老符文的粗大锁链,竟如同活物般,从她们每个人的胸口心脏处,悍然穿透而出!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纯粹的生命精气和守护意志,瞬间灌注到那冰冷的青铜锁链之中!
锁链穿透了她们枯槁的身躯,也穿透了那层濒临破碎的淡金色“慈航渡厄印”光幕!数十根青铜锁链,如同从地狱中探出的复仇之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能量的乱流,带着一种宿命般的、不死不休的轨迹,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与破空尖啸,狠狠射向半空中那庞大、邪魅、正挥舞着五条巨尾与熔岩根须疯狂厮杀的九尾妖狐真身!
目标,直指它那如同擎天巨柱般舞动的、燃烧着幽蓝狐火的妖尾根部!
青铜锁链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乱流被强行排开,空气中留下道道清晰可见的、带着古老镇压气息的青铜色轨迹!一股源自上古、专为锁拿妖邪而生的、冰冷而绝望的禁锢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陆景琛那一直冰冷、漠然、带着一丝被蝼蚁挑衅的厌烦的金色竖瞳,在看到那数十根从老妪胸口刺出、带着玉石俱焚意志射来的青铜锁链时,第一次,真正地、剧烈地收缩起来!那里面,终于清晰地映出了——惊骇!
“铮——!铮铮铮——!!!”
刺耳欲聋的金属摩擦与锁链绷紧的嗡鸣,瞬间压过了能量风暴的余音!
数十根从白发老妪胸口心脏处悍然刺出的青铜锁链,如同从地狱深渊射出的复仇之矛,无视了空间与能量的阻隔,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意志,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半空中那九尾妖狐庞大身躯的根部——那五条如同擎天巨柱般舞动、燃烧着幽蓝狐火的妖尾尾根!
锁链甫一接触妖躯,上面铭刻的、古老到无法辨识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铜色光芒!那光芒并非炽热,而是一种冰冷、沉重、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专克妖邪的封镇之力!
“滋滋滋——!!!”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了最污秽的皮肉!
被青铜锁链缠绕的妖尾根部,那浓密如实质的银白色毛发瞬间焦黑、卷曲、化作飞灰!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妖躯皮肤,在符文光芒的灼烧下,竟发出令人作呕的、如同腐肉被强酸腐蚀的滋滋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硫磺、尸臭和灵魂腐烂气息的腥臭青烟,滚滚升腾而起!
“呃啊啊啊——!!!”
一声震耳欲聋、完全失去狐类优雅、只剩下纯粹野兽般痛苦与暴怒的嘶吼,猛地从九尾妖狐那张开的、獠牙森然的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如同千万面破锣同时被砸碎,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量,狠狠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它庞大如同山岳的身躯,第一次失去了那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平衡!在青铜锁链恐怖的封镇灼烧之力拉扯下,猛地一个踉跄!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四肢重重踏在狼藉的地面上,将龟裂的大理石瞬间踩成齑粉,留下深坑!那双巨大、狭长、闪烁着冰冷狡诈金光的兽瞳,此刻被狂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暴怒充斥,死死盯向下方那数十个枯槁的身影!
五条被锁链死死捆缚的巨尾,上面燃烧的幽蓝狐火如同被浇上了冰水,骤然黯淡、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它们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摆脱那跗骨之蛆般的青铜锁链,每一次挣动都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却只能让锁链缠绕得更紧,符文灼烧得更猛烈!
“噗——!噗——!”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梧桐会老妪们的心脏!妖狐每一次痛苦的挣扎、每一次力量的爆发,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们枯槁的身躯之上!
阵型中,每一位老妪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着!她们本就枯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水分!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眼窝深陷,浑浊的瞳孔光芒飞速黯淡!那从她们胸口刺出的青铜锁链,如同贪婪的吸血蚂蟥,正在疯狂地汲取、燃烧着她们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
“呃……” 李婆婆首当其冲!她紧握着插入地面的龙头拐杖,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龙头拐杖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杖首爆发的青光急速黯淡。她原本只是略显佝偻的身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皱纹深得如同刀刻,满头银发在能量乱流中疯狂飘舞,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枯草!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也从暗红变成了带着死气的黑褐色!
“丫头……” 李婆婆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燃烧生命最后烛火的、不容置疑的急迫和托付。她那双几乎被深陷眼窝吞噬的浑浊老眼,艰难地转向我,里面只剩下最后一点、如同风中残烛般跳动的光芒,死死锁住我,“趁…现在…斩…它…本源!!”
斩它本源!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深处!
所有的迟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恸,在这最后的、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战机面前,被瞬间焚尽!
我是许清秋!我是许氏最后的血脉!我是被诅咒的容器,也是复仇的火种!
“啊——!!!”
一声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滔天杀意的尖啸,从我喉咙深处迸发!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濒死凤凰最后的啼鸣!
左手,那只早已血肉模糊、烙印着滚烫血符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再次狠狠按向身后那面巨大的、印刻着沸腾赤金梧桐脉络的落地窗!不,此刻那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冰冷的金属框架!我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那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燃烧的梧桐叶脉之上!
滚烫!如同将手伸进了沸腾的岩浆!皮肉瞬间焦糊,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痛几乎让我昏厥!但我死死按住!任由自己的鲜血如同燃料,疯狂注入那古老而愤怒的脉络!
同时,我的右手猛地抬起!
五指并拢,指尖笔直朝天!
整个右臂的肌肉、骨骼、经脉,在巨大的意志力和体内那股被逼到绝境的凶性催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掌心的旧疤和锁骨下的朱砂痣,如同两颗被引爆的星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几乎要刺瞎人眼的血光!
我的意志,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狠狠凿进脚下狂暴震动的大地深处,凿进那株被彻底唤醒、如同熔岩火炬般燃烧的百年梧桐古树的核心!
“地脉真灵——!”
我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烧红的喉咙里挤出,带着撕裂空间的意志和不容置疑的君王敕令!
“化!吾!锋!刃!!”
“轰隆隆隆——!!!”
窗外,陆府花园深处,那株爆发出冲天血光的百年梧桐古树,仿佛听到了血脉的终极呼唤,感受到了那股玉石俱焚的斩妖意志!
它燃烧着熔岩般光芒的庞大躯干,猛地向内一缩!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被唤醒的地脉真火之力,仿佛在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紧接着——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巨响,轰然炸裂!
那株象征着陆家百年祥瑞、此刻却化为复仇利器的百年梧桐古树,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没有碎片!没有烟尘!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焚灭万邪的、如同地心熔岩般汹涌澎湃的——赤金色洪流!
那洪流如同开闸的灭世洪水,又如同百川归海的怒龙,撕裂了空间,无视了距离,带着焚烧一切、斩断一切的煌煌威势,从破碎的落地窗外,从陆府花园的深处,朝着宴会厅内,朝着我并指如剑、直指苍穹的右手指尖,疯狂地奔涌、汇聚而来!
“嗡——!!!”
赤金洪流接触指尖的刹那!
一股难以想象的、足以焚灭灵魂的恐怖灼热和狂暴力量,瞬间涌入我的右臂!整条手臂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透明,血管如同烧红的铁丝般凸起、跳动!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蛮横的力量撑爆、汽化!
剧痛!超越一切想象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都被塞进了太阳的核心!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毁灭的狂暴意志,也随之在我灵魂深处轰然觉醒!
在我的右手并拢的指尖前方,虚空剧烈地扭曲、塌陷!
一点刺目的、比太阳核心还要耀眼百倍的赤金光点,骤然亮起!
光点迅速拉伸、凝实!
一寸、两寸、三尺……
一柄纯粹由燃烧的地脉真火构成的赤金古剑虚影,在我并拢的指尖前方,寸寸凝实!
剑身古朴厚重,仿佛由最纯粹的熔岩浇筑而成,上面流淌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的暗金色古老符文,散发出焚灭八荒、斩断因果的恐怖威压!剑锋未成,仅仅是那逸散出的灼热剑气,就将周围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蒸发、排开!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噼啪爆响,空间都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赤金古剑的虚影每凝实一寸,我右臂承受的痛苦就加剧十倍!鲜血顺着崩裂的皮肤渗出,瞬间被高温汽化成血色的雾气缭绕剑身!我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彻底崩溃!
但我死死挺住!右臂如同钢铁浇筑,指尖笔直,指向那被青铜锁链暂时禁锢、正因剧痛和暴怒而疯狂挣扎的九尾妖狐真身!
剑锋所指,正是它那被锁链缠绕、符文灼烧得滋滋作响的妖尾根部——那力量流转的核心本源所在!
李婆婆干瘪的嘴唇翕动着,看着那柄在我指尖凝聚的、燃烧着地心真火的赤金古剑虚影,陷的眼窝里,那最后一点烛火般的光芒,猛地爆发出近乎狂热的、欣慰的、解脱的亮光!
“斩……!!!” 她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一个字。
陆景琛那覆盖着暗金鳞片的脸上,那一直带着冰冷、玩味、甚至一丝被蝼蚁伤到的恼怒表情,在看到那柄正在我指尖凝聚的赤金古剑虚影时,终于彻底崩塌!金色的竖瞳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里面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死亡的恐惧!
“斩——!!!”
李婆婆那一声耗尽生命最后烛火的嘶吼,如同点燃引信的号炮,轰然炸响在濒临崩溃的战场!
斩!!!
这个字如同最古老的战鼓,狠狠擂在我濒临碎裂的灵魂之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反噬、所有的犹豫,在这同归于尽的号令前,被彻底碾为齑粉!
右臂早已不是血肉之躯的感觉。赤金色的地脉真火如同最狂暴的岩浆,在每一条血管、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神经中奔流、咆哮!手臂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赤红如烙铁,下面奔涌的不是血液,而是沸腾燃烧的熔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蛮横无匹的力量撑爆、汽化成虚无!
剧痛!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被塞进了恒星的核心,每一颗细胞都在哀嚎着灰飞烟灭!
然而,在这极致的毁灭痛苦中,一种凌驾于痛苦之上的、冰冷而狂暴的意志,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兵,牢牢掌控着那柄在我指尖前方寸寸凝实的——赤金古剑!
剑身古朴,厚重,通体由最纯粹、最暴烈的地脉真火构成!无数暗金色的古老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熔岩般的剑身上流淌、生灭,每一次闪烁,都释放出焚灭八荒、斩断因果的煌煌威压!剑锋未至,仅仅是那逸散出的、无形无质的灼热剑气,就将前方混乱的能量乱流、弥漫的烟尘、甚至空间本身,都瞬间蒸发、排开、扭曲!
剑尖,笔直地指向那被数十根青铜锁链死死缠绕、正因剧痛和本源被威胁而陷入彻底疯狂的九尾妖狐!
妖狐那双巨大、狭长的金色竖瞳,此刻再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冰冷与玩味,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对死亡的恐惧!那恐惧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它眼中的狡诈,只剩下野兽濒死的绝望和疯狂!
“吼嗷嗷嗷——!!!”
感受到那赤金古剑散发出的、足以彻底湮灭它存在的恐怖气息,妖狐发出了震彻灵魂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被青铜锁链捆缚的五条擎天巨尾,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狂蟒,疯狂地扭动、挣扎、甩动!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妖躯肌肉贲张,青灰色的死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从体内喷薄而出,疯狂冲击着缠绕在尾根部的锁链!
“铮!铮!铮——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如同死亡的丧钟,接连响起!
在妖狐这不顾一切、燃烧本源的疯狂冲击下,那些由梧桐会老妪们以心血和生命为引、凝聚了上古锁妖意志的青铜锁链,终于支撑不住了!
连接着最边缘几位老妪心脏的锁链,首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流转的古老符文光芒急速黯淡!
“噗!”
一声轻响!
一根粗壮的青铜锁链,硬生生被妖狐巨尾崩断!
锁链断裂的瞬间,那位白发老妪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震!胸口那贯穿而出的锁链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浓郁的生命精气和灵魂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溃散!她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深陷的眼窝里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佝偻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无声无息地向后倒去,倒在冰冷的、布满裂纹和狼藉的大理石地面上,再无声息。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断裂声如同死神的狞笑,接连不断地响起!
每一声断裂,都伴随着一位白发老妪生命的彻底熄灭!她们枯瘦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吹倒的稻草,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倒下。那从她们胸口刺出的锁链断口处,逸散出的不再是守护的力量,而是生命彻底燃尽后残留的、带着灰烬气息的微光。
阵型瞬间崩溃!数十位守护者,如同秋风中凋零的枯叶,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倒下!她们用生命点燃的“慈航渡厄印”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彻底消散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之中。
“呃……” 李婆婆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她紧握龙头拐杖的手剧烈颤抖,布满裂纹的拐杖再也支撑不住,“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半截杖身带着黯淡的龙头滚落在地。她枯槁到极点的身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向后软倒!
“婆婆——!” 我的心脏如同被冰冷的利爪狠狠攥住,发出无声的悲鸣!眼眶几乎要瞪裂,滚烫的液体混合着血水滑落!
但我的右手!那并指如剑、掌控着赤金古剑虚影的右臂!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那狂暴的地脉真火之力,那焚灭一切的意志,那数十位长辈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唯一战机,如同冰冷的枷锁,死死锁住了我的手臂,也锁住了我所有软弱的情绪!
剑!必须落下!
“死——!!!”
我的喉咙里爆发出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滔天杀意的、非人的尖啸!早已不堪重负的右臂,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朝着那被锁链短暂束缚、正因锁链断裂而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的九尾妖狐本源命尾,狠狠斩下!
指尖前方,那柄燃烧着地心真火的赤金古剑虚影,如同开天的巨斧,带着焚灭万物的绝对意志,撕裂了混乱的空间,斩断了时间的流动,轰然斩落!
剑锋所向,空间塌陷!赤金色的毁灭洪流,吞噬一切!
“不——!!!”
九尾妖狐那巨大的金色竖瞳中,死亡的阴影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它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最绝望、最疯狂的咆哮!
就在那焚灭一切的赤金剑锋即将触及它本源命尾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三条距离命尾最近、燃烧着幽蓝狐火、暂时还未被锁链完全束缚的巨尾,竟如同拥有独立意志的毒蛇,猛地向上扬起!没有半分犹豫!
“噗!噗!噗——!”
三条覆盖着坚硬鳞片、蕴含着庞大妖力的擎天巨尾,竟从根部,被它自己硬生生地、以一种惨烈到极点的自残方式——齐根切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粘稠如墨、散发着极致阴寒与污秽气息的黑色妖气疯狂涌出!
三条断尾离体的瞬间,上面燃烧的幽蓝狐火骤然暴涨!如同三颗被点燃的幽冥星辰!它们并未坠落,反而在妖狐绝望的意志驱动下,如同三道燃烧着灵魂的盾牌,带着它最后的本源妖力,悍然迎向那斩落的赤金剑锋!
以尾为盾!自断求生!
“轰——!!!!!!!”
赤金色的焚灭洪流,与三道燃烧着幽蓝魂火的断尾巨盾,在九尾妖狐本源命尾的上方,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在撞击的瞬间就被那毁灭性的能量彻底湮灭了!
只有一片极致的光与暗的湮灭!
幽蓝魂火盾牌在接触赤金真火的刹那,如同沸汤泼雪,瞬间被蒸发、汽化!三条蕴含着庞大妖力的断尾,连一丝灰烬都未能留下,就在那纯粹的地脉真火中化为虚无!连带着其中蕴藏的无数怨魂哀嚎,也一同被彻底净化、湮灭!
然而!
这三条断尾蕴含的毕竟是九尾妖狐压榨本源、不惜自残释放出的最后力量!其形成的瞬间屏障,终究是让那焚灭一切的赤金剑锋,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
就是这一丝凝滞!
赤金古剑的毁灭剑势被削弱了近半!虽然依旧带着焚灭万邪的威能,却失去了最初那绝对湮灭的锋芒!
“嗤——!!!”
燃烧的赤金剑锋,带着被削弱后的余威,终究是狠狠斩在了九尾妖狐那最粗壮、最核心、连接着它全部力量本源的那条命尾根部!
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了半凝固的黄油!
刺耳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切割声响起!
赤金色的地脉真火疯狂灼烧、侵蚀着那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散发着浓郁死气的妖尾根部!坚硬的鳞片瞬间焦黑、卷曲、化为飞灰!皮肉被灼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恶臭!一道深可见骨、边缘呈现熔岩般赤红焦炭状的巨大裂口,被硬生生斩开!
“嗷呜——!!!!!!!”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现实与幽冥界限的惨嚎,从妖狐那张开的、獠牙森然的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蕴含着无法言喻的痛苦、暴怒、以及……本源被重创的虚弱!
它那庞大如同山岳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猛地向后上方倒飞而去!
“轰隆——!!!”
坚固的宴会厅穹顶,在它庞大的妖躯撞击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砖石、钢筋、装饰物如同暴雨般砸落!月光混合着被污染的猩红云纹,从破开的大洞中投射下来,映照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末日景象!
妖狐的身影裹挟着浓烟与逸散的青灰死气,消失在破开的穹顶之外,只留下那回荡在夜空中、饱含痛苦与怨毒的惨嚎余音。
“噗——!”
就在妖狐命尾被斩、倒飞而出的同一瞬间,一直站立在战场边缘、身体被一层稀薄青灰光晕笼罩的陆景琛本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
他猛地向前踉跄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金纸!覆盖在西装下的暗金鳞片,如同被强酸腐蚀般,大片大片地剥落、枯萎、化作飞灰!露出底下苍白、却布满诡异黑色血管的皮肤!
一大口粘稠如墨、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污血,无法抑制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那污血落在地面,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大理石灼烧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依旧残留着竖瞳特征、却明显黯淡了许多的金色眼眸,死死地、怨毒无比地瞪向我!那眼神,如同淬了世间最毒的诅咒,冰冷、粘稠、充满了要将我挫骨扬灰的恨意!
“许!清!秋!”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毒液,带着非人的嘶哑。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瞬间化作一股浓稠得化不开、散发着极致阴寒与污秽气息的漆黑浓烟!那浓烟无视了混乱的能量乱流和坠落的杂物,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闪电般钻入地面被梧桐根须和能量冲击撕裂开的一道巨大裂缝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怨毒的余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死寂的废墟之上。
“……”
狂暴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只剩下燃烧的火焰噼啪声、建筑残骸坠落的哗啦声、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赢…赢了……吗?”
紧绷到极致的意志如同被抽空的堤坝,瞬间崩塌。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在瞬间被抽空,极致的虚弱和潮水般反噬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布满碎石和焦痕的地面上。焦黑如炭、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只有指尖残留的一丝灼热,证明着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并非幻觉。
视线模糊,耳朵里只有尖锐的嗡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如同惊雷般在我耳边响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丫…头…”
我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脖颈,循着声音望去。
李婆婆。
她枯槁到极点的身体倒在一片粘稠的血泊之中。那血,有她自己的,也有之前战斗中溅落的。她身上那件朴素的深色布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碎不堪。曾经挺直的脊梁深深佝偻着,如同一截彻底枯死的朽木。脸上布满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斧凿,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紧紧包裹着突出的骨骼。嘴唇干裂乌紫,微微开合着。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胸口。那根穿透她心脏的青铜锁链,在她倒下时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拔出,留下了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恐怖血洞!边缘的皮肉焦黑卷曲,却没有多少鲜血流出,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已流干。
她的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深陷的眼窝里,那浑浊的瞳孔几乎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执着的意念,艰难地转动着,死死地、死死地聚焦在我身上。
她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翕动着,每一次开合都牵动着那个恐怖的血洞,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梧…桐…心…” 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枯枝般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抖着,指向宴会厅之外,指向陆府花园深处,那株在自爆中化为冲天赤金光柱、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焦黑深坑的方向。
“取…它…”
这两个字吐出,她深陷的眼窝里,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灯芯,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那只抬起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血泊之中。
再无生息。
只有那个恐怖的血洞,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惨烈与托付。
梧桐心…取它…
这最后的遗言,如同冰冷的烙印,狠狠烫在我近乎麻木的灵魂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