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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倒计时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先迎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低血糖带来的不适感。视线被模糊的黑色笼罩,看不清时间。
题目是永远写不完的,肚子永远是空洞的,只有胃液在里面翻腾。并非是没有吃食,只是疲劳的双眼看着食物觉得索然无味,难以下咽。也曾强迫自己咽下一大碗米饭,但不久就会从喉咙里涌出来,让人弓着背,扶在洗手台旁呕吐不止,直到胃部空荡荡,再一次只剩下胃液,在肚里翻涌。
常常写到半夜,一只新开的笔芯,两天就见了底。常说着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睡觉,却又在真正躺在床上时辗转反侧,困倦的大脑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醒。
躺着躺着,一行热泪就顺着脸滑了下来,没入枕头,浸湿了那一小块地方。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恐惧——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恐惧自己死在高考前夜。唇齿间溢出低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天做错的题目,觉得自己好没用。当真正入睡的时候,离起床的时间还剩5个小时。
睡也不安稳,总会被噩梦惊醒,梦中自己落榜的情景好像看见了未来。于是更加胆战心惊的、拼命地学习,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成绩一路下滑。
崩溃吗?崩溃吧?明明已经用尽全力,甚至堵上自己的生命(因为随时都有可能猝死),却得不到一个好的发展走向。
母亲的怒骂声在耳边响起:“陆载柯,你的白读了吗?你对的起奶奶的救命钱吗……”
想逃,好想逃。有那么一瞬,觉得死亡是最好解决方式,死了就不用考了吧?但是家里看管的越发严格,连10分钟吃饭的时间都变成了奢侈。一切除了学习以外的时间被压缩到极致,……他们根本没有把我当人,我是他们取得荣华富贵的工具。
练习册是越买越多的,今年的,去年的,甚至10年前的题目,各个区的都要刷一遍。家人总说考完就好了,不会那么严了。可三年前要中考的时候,他们也是说着这番话,说着各种道理,把我送上重高。然后变本加厉的约束,好像拴着一条狗。
仍清楚记得中考后吃的第一道菜——香辣狗肉。是由我养了六年的小狗做的,我看着它一点一点学会走路,到后来每次见到我都会欢叫着扑过来,最后在家人的那种看不懂的笑容中,把它吃进肚里,然后听见他们愉悦的告诉我真相。我只留下了一截肋骨,葬在楼下向阳的那块草地里。
后来那块地被封上了水泥,我便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手上留下来的血告诉我,还记得它。母亲发现后,扇了我三个耳光,怒骂我是白眼狼,又提起那瓶救命药,逼着我保证会考到年纪第一。
地板上铺着散落的日记,那是我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夜中一点点积攒出来的支柱。我藏的很隐蔽,可还是被发现了。如同三年前的那个夜晚,跪在客厅中央,接受全家人的审视。
不反抗了,就这么看着它被狠狠撕碎,在头顶上撒下,我也是看过雪的人了。
母亲哭的很厉害,她觉得我是中邪了。写几页文字,就被判上了死刑。
第二天家里就请了大神来给我驱邪,我只是冷漠的看着,任由大神往我身上泼洒黑狗血。
我养的小狗也是黑狗,皂黑色的小狗,叫岁安。岁岁平安。
……
好累,可我没时间哭。
好不容易报了警,却也之以家庭内部矛盾为由,口头教训几句。那一天,我第一次看见了父母低眉顺眼的样子。
后来就记不清了,醒来时,只有右手是完好无损的,他们说我快高考了,不能对这只手动手,否则高低要把它打折。我在奶奶遗照前跪了一天,直到再次晕倒。
……
番外
高考结束后,趁着他们不注意,在最后一刻,纂改了他们决定好的志愿,去到3500公里外的北方。
……
他们当然愤怒,甚至暴跳如雷。可这关我什么事呢?我早就收拾着行囊,在他们出去游湖的时候,坐上了高铁。
到中转站的时候,我吹到了自由的风,闻到毕生最清新的空气,不再憋闷。肺泡突遇自由发生痉挛,咳出的冰渣里裹着岁安的乳牙。
我想写一本书,一本世人从未写过的题材。把我的伤口撕裂给他们看,看看这个教育到底有多腐臭。
……